近期的一组小练习^^^^^

《种植者》

在我体内种下一棵树
只要一棵
泊于空泛的荒地

它最好是梨树
冬天苍老，春天
开白色的小花

它的枝丫要慢慢分裂出来
像枯萎的路口
我踏上一条，一直往下
等我回来
一定还要有时间
走走另外一条

2007-3-21


《盲》

请允许我，像童年那样孤独
而不是，黑发如泻
在残酷的碎裂里
而不是
白过忧伤，在复线桥
低矮地垂落

夜那么深
一注月光也穿不过

而不是
摸着缎面的水域
听风和波涛
而不是囤积体内
像潮润的的细沙回忆一生——

2007-3-21


《歌德堡遐想》

古尔德的手，迅速弹过时间
多么安静啊
霞光簇拥我们
白色路上的飞鸟
一只只闪回

像干净的诗人
将晨昏
越擦越亮

而湖面纹丝不动
树影更加空泛
吹着有丝凉意的风
将静谧的下午一面延伸一面
瓦解

2007-3-21


《无色蝶》

如果可以
让灰得发冷的春天
松懈下来
如果足以掩盖，盲目的双翅
我闭上眼，来吧，来吧
红的、白的、黄的、蓝的、黑夜的重庆

像临近三十的空窗
我越过自己那一部分
静止的迁徙

单色杂草上，我的哀求
是一对亲人
我妄图冲破
背井离乡的人群
像一朵浮云，不考虑方向
来来回回的
无意就把酣睡的乡土
越捏越碎——

2007-4-3


《一切之外》

在时间深处
我们不过是平凡的列队

每天，暮色从容
我们相继走过
树木交缠的小道

我们在
鸟雀拥堵之时挺身而出

劳累使我们深感忧伤。
我们将一生的容器
拉得老长

从童年沉沉而来
并试图
在昨天越趋越远之时
开一袭
淡定的白花

2007-3-29

《结》

阳光泼往苦味的石阶
暮年悬垂半空
我说停步吧，爱人
大路对我们无用了

我们得抓紧时间
相爱
尽管鸟群越来越远
枯叶一片连着
一片

空地也不多了
我们得赶紧，侧卧而睡
将手指延至灌木
轻柔的涂抹，更重要的
我们还得赶紧
叠加呼吸,让屏息的深秋
重新烧灼起来

2007-4-2

《入画》

雨一尺尺地
从山顶
丈量下来

山其实并不高
草一下子就滑到底了

我侧起身
目睹了整个过程

象潮润的书签
有那么一小会儿
我听见雨斜着、斜着
就碎在飞溅的书页里

2007-4-6


《像泥土一样静卧》

像泥土一样
我来自
坚实的夜晚
我的根须是枯色的
清晨照不进去
我的内心
有团极其古老的火焰
像泥土一样

我的沉重与忧伤
都深埋心底
恰若巢穴的椽木
浪花汹涌飞溅
那里
是一片柔下来了的
暗淡的静寂

2007-4-7

[ 本帖最后由 西叶 于 2007-4-7 12:03 编辑 ]

◎失踪的面具

北城天街，母亲插入人群
我一眼就认出是她

头发有些灰白
身型比我肥大

倒退二十年
她会镶戴耳石
她会招摇过市

她愈发慈悲
像松软的泥土

她在北城天街
神色有些茫然

她是我母亲
是我年迈的现在

2007-3-19



◎公开

把琴慢慢竖起，在木舟柳条之上
繁花里古老的声音
像一地眼睛
被盏盏点亮

而多少
情欲穿插而过，经由无边无际的
漫长的
找寻你的，找寻我的
唇

我们飘然在一片音符之上
我们被大火
烧成一片废墟

2007-3-19


◎独白

用雨水缝补我
用爱情诅咒我
用
滥醉的沙漠吸干我
用我塞住夜色
用我做一粒悲伤
将一百个春天打碎
再用哑言的乡音，让我河底深处
再泛柔光——

2007-3-19


◎他日

远方的远方已经静止
孤独的老人身影修长

她想起火焰
鱼尾纹的眼角迅速如云漾开

2007-3-19

◎想

你把风吹进来
能钻的地方你都钻了

像闷沉沉的雾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像晚香的旷野
开满橙色的小花

2007-2-27

◎从这头到那头

从这头走到那头，我漫不经心
即便你问，经过我的雨水多么湿润
我没有时间告诉你
这忧伤的碎裂
是心灵深处的哪一次
我没有时间
停住肺叶

像一湾水坑，我低低的
所有爆裂只在我的内心
它强大地溶解，裹成球状

阵咳涌流不息，绕过山峦直抵溪流
从这头到那头
暮色空荡荡，并有草木插入
注满充血的春天——

2007-3-16 凌晨

◎无题

减速的夜象一面镜子，反射盛开的
白，在一杯水里
我柔韧地怀念
空洞的土砖房
和粘着睡眠的瓦片

通常有一个声音
覆盖着另一个
即刻象轻烟
开满善意的河流

我的童年，顺着这条河
缓缓流过
只有鞋子，行走在另一片天
以独特的方式
泯熄渐弱的黄昏

顺着这条河，我这二十几年
橙色涌动
父亲是戒不掉了
秋天的入口，熟夜的入口
一个男人正弯身
被我从睫毛里，不断翻出来——

2006/12/17


◎在云里生活

将暮色看作路，城市是水
空洞的风变成我的眼睛
我悬坐空中，对面
是想象的你，像一盏灯
趁着夜色
触摸无音的弦

没有人歌唱。
星空、虫鸣停止摇曳
口哨穿上枝叶。
我在云端，散下橙绿的青草的长发

暗黑的穹顶是我们的睡眠
我们沉默不语
不需要别的声息
在凝顿成雨的瞬间，只需
相拥成一天飞沫，我们一起
越坠越深——

06/10/15

◎车一拨拨弃离我的窗台

车一拨拨弃离我的窗台，笔直的、线形的一扫而过
它们放肆吐出一个声音，直逼天空
像扁长的洞
漆黑一团——
那是思想的地方，无法收藏也再不能思考

我不敢聆听
所有想象过的正与车辆一起消失
未想到的衰老在悄悄蔓延
而你，依旧是无穷无解中让人禁不住解的诱惑
在窗台正前方
成为我理所当然的世界

2007-2-7

◎初春，有关虫儿的遐想

把夜色涂亮点儿
再把树皮染绿点儿
跟星星，跟花朵，跟露珠儿
一起失眠
听它们
把柔软的空气
变成诗

像乳白的月光
在菜地里，在水上
在平铺的初春
做一个
奔跑的梦

走一路
撒一路
一路撒，一路丢——
从高高的天际
窜窜儿嫩色的歌

哦,只是要轻些
再轻些——
太阳还没起床
而我
只是蜷在她袖兜里的
一只未成年的
由着性子幻想的虫儿

2007-2-8

◎二月的雨

是燥红脸颊上滴落的汗水
整整一下午
下着小贩的吆喝
下着鞋迹
下着营养而神圣的生计
下着落魄的，没有色相的眼睛

下着矜持的繁重与勤勉
下着轮回
下着忧虑
下着年老后想象的衰境

依旧是命定的路，一次次下
一次次地下

满天叠压
满天碎裂
满天脱水的刃口
满天失调的阵痛

二月的雨始终缄默地
在手里下
在脑里下
春天之后
这彻骨的活计
还将源源不断地继续云集——

2007-2-6

◎门前独坐的老人

门前独坐的老人
看人来人往的马路经过
就像青春、爱情、梦想
经过

皱纹横生的
河。

关住时间
门前独坐的老人
像坐在
回忆的书里

许多细节滋生
老人独坐门前
将双手
放在过去
阳光海潮般卷过
搁浅影子
老人被美好地打断

2007-2-12

◎根

将我愤怒地埋下
将我埋在冬天
我要
旷野的眼睛
将我悬吊空中

石头不可企及
缠绕的水纹
聚成黑色的姐妹

我要延伸至死
我要雪花般降落
我决定枯萎
在我老死的故乡

2007-2-26


◎未完成

捕捉沉默，这不是我所擅长的
当你流向远方，敏感的唇齿，与海浪一起
爆发。墙越积越厚，涛声也重了
这袒露的忧伤，成了真正的生活
这么多年，我们相爱、接吻、拥抱
在半明半开的路上，又结成，永远的敌人——

2007-2-26



◎在你手心

在你手心，我的手
夜一样盛开

被黄昏涂过的小路
倾斜着密集的、铺张的掌纹

它们拙笨的
把风握暖，把月牙儿点亮
把低矮的枝头
拔得高些，再高些

只是，不会高到云层
不会让
急躁的雷，把幸福响得惊天动地

2007-2-12

[ 本帖最后由 西叶 于 2007-2-27 00:20 编辑 ]

清新组诗

⊙清新，五月。

一匹风，奔跨相思的湖
我端坐重庆，穿戴波光粼粼的夜
呼吸五月，少女般婷婷的清新
顺着枝条
垂下。

美好的身段,那些
我想象和热爱的诗人们
多么优雅地眨着眼
她们一眨，一眨地
总是
一眨一眨地

或是满载笑声的楼群和街道
或是举杯的手
在别离后
一饮而尽——

⊙北江

原谅我，北江
我一点点深入
你的内核，又不得不
一点点，远离。

你的脉动，木船下欢雀的水声
拉长镜头——
渔夫越来越近。

他们象长满力气的号子
被你绵软的胸脯抿化

山水还在厮磨。

我看见我的眼
在你的注视里越来越绿

⊙桃花湖

所有云彩都在瞬间沉入
湖底。世界安寂下来——
风从远处吹过
围着船桨转圈

似乎真的有桃花。粉红的
含苞未放的
弥漫，膨胀，让碧绿的湖水旋转加速

人们终于可以纵入湖水
或是打开自己，让
湖水慢慢逼近

⊙开花的伞
——林中宝食用菌

摇摇摆摆的伞，花姿招展的
伞。一把把，妖魔的
乐声里翩翩起舞的伞
深山里
阿哥的伞
月牙儿的伞，小河的伞
清风的伞。

眯着睫毛缝儿
白色的，米色的，橙色的
……
遮护健康，爱情的
伞。窥视——

肝脏的伞
脚丫丫的伞，血管里
屏着歌声呼吸的
伞。麻辣的，跳跃的
笔架山，情语飞扬的伞
它们，一朵朵长出
不定就开在今晨
你还未苏醒的枕边

⊙漂流，欢乐峡

一闪而过的行星，被河岸拦截
像打着旋儿的水车，我们
把身体转向自己

那些光晕，泼散的花瓣
溅到陌生人脸上
欢笑着的
头盔和肩头
小静，寒馨，格式和赵利华的
未曾注意过的谈话
飞了一水
满满的水，满身的水
溅着敬亚老师山歌的水
拖沓地上延

足以把我们淹没。
还有对面的姐夫卫国先生
在抠紧笑声的水花里
迟迟不肯归岸

⊙清新，蓝色的幻想

离开的时候，我睁了一下眼
大大小小的行李
不得不睁下
凌晨六点，通宵的唐果睁了一下
白地睁了一下
我相信，看不见的晓音，寒馨和海
都睁了一下。
还有小桃，阿娇。

越来越远。机翼下
蓝色的柔嫩的清新
居然也睁了下，牵连
我雾化的身体

而蓝色越来越远——
我睁眼的眼一直没有泪
只是机翼从广州到
重庆的那瞬
黑压压的云层积满天空


04/06/16

◎与某人有关的

必是一片羊皮草坡
赶着日落下山
风一吹，就有云朵做我的亲人

必用口哨
推醒月亮
流水的清灰
使鸟儿下沉，使虫蚁上升

我站在秋天
枫叶变成果实
这时间顷刻到来之前
必有双眼睛
猛扎在翻动的书页之间——

04／10／14

◎一圈一圈的

象老人一样我这样叙述：
十五年前，我还是个疯丫头
我用放大的瞳孔装118重载自行车
它一圈一圈的
让醒着的白天和睡不着的夜晚同时轧过
还有双小脚，蹩进脚架

没有人暗示我
这土丘超生的小镇
在经历我最初教育时就把故乡甩到百里之外
半米之内是车轮
鼓起橡皮大眼
一圈一圈地
满地胡子查查的回声
于是那些转出去的往事又轱辘辘地转了回来

04／10／08

◎听到红色静寂的河

在日薄西山的时候，穿透我的
躯体。孩子与父亲四目相对
咔嗤，咔嗤——
散落的惊愕的远山再一次升起
顿时四处奔跑，泛滥地思念：

这沉默燃烧的十月
这内心深处的秋天——

04／09／15


◎像诗一样泛滥

越跑越白的雨歇在了重庆
秋天怀孕了
没有任何声音高于羊水
那些恋人们，把门闩上
短信与漆黑的时间
像诗一样泛滥

所有平静
松散难产的自行车
在某一时刻死去
连同街道
反光镜里湿漉漉的手
一动不动

像某个黄昏
汽笛盘据的河
雨一直下
雨一直下
仿佛从未发生

04／10／14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10-15 8:52:06编辑过]

⊙重庆

我从未想象过你，重庆
是的，我没有。连让你这样鹤立鸡群地站出来也是第一次，而我
在你裤衩里窝了二十几年，这二十几年，我像蛇一样
趴着。懒懒地。缠完脖子缠胸部，缠完胸部缠下肢
理所当然地嚼着你。又从不注视你

你的雾色的掌纹，延至城市和乡村，毫无意识地
将我覆盖，心跳多么热烈。我攀着它们无数次深入自己
其实我是看不到自己的，如我看不到你
只能癫狂地静止着，用沉默说话。

没日没夜，我习惯把你吸进去再吐出来，穿你织编的衣物
招摇过市。或者在上海，北京，用外乡人的口音，谈论你
澄澈的影子，他们听到你，我找啊找，怎么也找不着

你比我的青春显得更青春，你比我的忧郁来得更忧郁。

但我没想过可以怎么形容你。连让你如此鹤立鸡群地站出来
也是第一次。而我在你裤衩里窝了二十几年
这二十几年，我像蛇一样趴着
懒懒地。缠完脖子缠胸部，缠完胸部缠下肢
理所当然地爱着你，又绝不仰视你

《精神失常的云》

什么烦恼也没有，那么容易地
积成棉团，塞住白天
多么幸福啊，不会再想起谁
风从脚下走，风从脚下走



《膝盖上，还有别的》

也许是几年前的落日，被回忆抛到这里
顶着弧线，光溜溜，打着滑的思维
展示二月

你可以缄默不语，也不必弓背抗起那么重的远方走过来

让我久久地坐会儿，在膝盖上
肉体就会像纸鸟一样飞起来

[ 本帖最后由 西叶 于 2007-3-19 14:31 编辑 ]

■失语的马

我无法将歌声送给黑夜
正如我不能把视力带给瞎子

失语的马，在林子
孤独地穿行
在碰到火枪尖叫的同时我也失去了耳朵
听不到
风往哪个方向走，我
又在哪个方向

紧缩的凉浸进骨头
黑夜没有声息。我沉默。
即使有，也不能言说
傍晚和黎明
我灵魂的视觉会突然迷茫
是因为由光明进入了黑暗，还是
由黑暗进入了光明

■我是自己的歌手

我是自己的歌手
我的听众行色匆匆

我的歌会生儿育女
我的听众不会

歌手在听众的血里唱歌
声音一直游
就象鱼在水里

我每天和我相遇
石头与花相遇
牙齿的琴与眼睛相遇

我的歌背着听众行走
我背着我的歌行走

我是自己的歌手
我的听众行色匆匆

■场景之一

故乡。阴郁的屋顶爬满青苔
蜂窝与蚂蚁惊散
我掐住来来往往的风
不停打捞，岁月
早已发黄

一些生灵忘记了时间
比如魂魄，焚化成
一湾。一湾。又一湾的包
容整个世纪收获的稻田
静止

鹰。夕晖残日撞伤腐化了的双脚
稻草人哭泣。我
就立在今晚蚯蚓出土的地方
接住了你的悲伤

■黑白


1、

我睁开眼，就有两个世界
所有颜色相互抚摩
最后，我记住了白天
和黑夜

我赶在太阳消失前背着一片又一片诱惑行走
把耗费生命之油的灯火吹熄
我想我抱住了时间，它很重
我转身，想用更多的力气
它又空了

周围散落一些声音
我猜它们是音乐，或是此刻正纠缠我的诗歌
这样我就可以对它们说：
“来吧，跳进我的行囊！”
事实上我没有这么做，我害怕
装进的是我正要失去的

2、

一座很长的桥，吞没裤管所有空气
踏上时我看着桥走路
走着走着，眼里就只剩下光
天上的，路面的，和水里的

逃生的车辆紧张地从桥头窜到桥尾
又从桥尾窜到桥头
窜来窜去，谁都说不清该去哪儿
只有脚底的震颤让桥真实
让我真实

我立着不动，象一个临界点
被黑吞没或吐出的东西从我经过
我看见许多忍着疼痛的人在给那
些模仿疼痛的人治病
各种各样的语言从唇瓣流出
编结成两种色彩——

一些人相中了白
一些人相中了黑
一些人相中两者或者根本黑白模糊
才觉这梦般的想象如此空洞
虚幻成蔚蓝的伤疤
我在想，我是不是那模仿疼痛的人

3、

琴键上写歌，是坐立的飞翔
血液在紧缩中松弛
意识牵动一双手，一双手
牵动黑白的马匹
尘灰散落

未知的方向，是灵魂的诗章还是天籁的歌唱
我绕着碰撞的火花行走
凝视一双眼，就会有黑云或者白雨
淋落成溪水，替我更下思想

我却始终不能触及，我沉默
傻傻割弃自己的喉带，一个哑子
舞着手臂说话
我没有语言，即使你听到
婀娜的，柔软的或者坚强的声音
那只是我的手

4、

我在精神城墙找寻一个韵律
愚蠢与智慧撞击，爆裂。
冷却成碎片
我期待它带给我别于知识的惊喜

然后真的眼黑了。

一个高音发疯似的颤动
鞭打神经，疲惫的想象力倾泻
我渴望圣洁的气息
走近也好

诗歌和音乐都很忧郁地躺在病床上。

5、

逃循——  
我不想
隐匿在褶皱里
所有事物相互竞争、抚摩
最后，我留下了音乐
和诗歌

一个是消瘦的黑
一个是肥胖的白
都没有逻辑
虚空旋转，我把自己从死神手里夺回
睁着眼失眠，捧起食粮过饥饿的桥

它们始终置身在能凝视的高度，与血脉热恋
把一些香味传递过来
或者降到同一平面，距离却是永远的
我在中间，它们就分散到两边
我只能在无休止地追逐中想象果实丰满而温柔

2003/05/30

[ 本帖最后由 西叶 于 2007-3-19 14:30 编辑 ]

《长调》

一只鸟飞过来，成群的鸟飞来
骆驼，马，蛐蛐和甲虫飞来
黑压压，攀越夜空
轰鸣的呼吸
翻山蹈海

影子捂着耳朵，住进陌生的肺
因为被描了一些章节
它腾空位置
套住光
让我视力频频下降

因此你可以停顿下来
向里望
深深向里望——
睡眠没有季节
咕咚！
咕咚！

“诺古拉”的传说，口口相传

它没有终点。


《信天游》

不知何时
我爱上世俗的烟圈，赞美和依赖，甚至谎言
塔一样无法搬动的安宁
膝盖在路上，我尾随其后
奢侈地抱着暮火在山腰踱来踱去

嘎！
我听见燃烧的声音，你哑了
我也哑着，河越来越宽，我们穿越火车，地铁
怒放的速度来到这里
傲慢终身的手指终于垂下
小旅馆，琴声，虫儿
……

我们倒退进入饥饿的年代
拉起秋天就走

走着走着，天就冷了
走着走着，天就冷了——
走着走着，天就冷了…………


《呼麦》

二十点整，船
我想不起爬上去的任何情节
只有天气象匹马，经过了许多房子
许多车辆，许多男人和女人
或者惊讶的笑声，不同城市的花边新闻
钥匙，水份，袜子
灯火辉煌

应该说朝天门灯火辉煌
那些广告牌，渔港，还有阿杜
浮在瓜子壳上空
唯独没有九二年的落叶和商贩
为什么要提及他们？
对面，瞳孔幽暗
映着噌噌发亮的牙
攀上栏杆，手越来越湿

为什么要提及他们？
你比我的预想还要情痴
而我知道，深藏的打击
是九二年的孩子，背着泪水大呼小叫
每一滴分裂都那么醒目

我知道，我今天怀念九二年
就象以后必会怀念今天——


《打搅儿》

南山，夹在纸中
孤零零的
它被风卷起，攀上秋松荡来荡去
脂球哗哗作响
多么狡诈呵，蒙住方向
让我走完左的尽头走进右，走完右的尽头
又遇到你，那么长那么长

我分辨不出一个人的缓慢是不是由于细节被扣押下来
正如此时爬上指头的葫声，淹着落日
就不吭气了

而交谈还在进行，满满一瓶
比躺着的橙汁还多
偶尔飞出几片，撞着衣角，背包
泥土，围巾
和泛白的草地
挠到脚心，再止不住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不停地笑

《二人台》

请把我捏成雨的形状
一滴滴落下
我的十万分之一掉进土壤
象季候的接力
或许开花，或许向里
走出一条河
游进深黑的脉络

那十万分之一的我终生不曾归来
它压低脚步
它毫无觉察
它卡在哐当的门隙
它询问
它恐慌
它找到路人
它爬上爱情的脊背
它涂抹饭菜
它堆满温柔的距离
它从这头
揭不开蒙羞的那头


《号子》

重音，滴进熄灭的远湖。

好端端的夜破了
那些秘密往事
编成声音
被冲得无影无踪
还有石头，荒僻的流油的水
玫花纷扬

玫花纷扬。

错节的泥土，摊开另一张脸
90度。懒懒地活着
嘎吱——
他走了
嘎吱——
她走了
所有未完成，一块块落下
立即塞满垂帘的往事


《拉伊》

一夜之间
我踩住八十年代遗漏的街景
红扑扑，外婆和月季
飘带的背影
颤颠颠垒起一座诗城

是的，我的眼里
漩涡巨大地丰收着
紫色
  蓝色
土黄的恋情都熟了

而我生活的小镇
城镇里的音乐，漫涨开来
它们滑过上空
甚至来不及描述


《打篮调》

时间瞬息断裂
或者掉进夏日，守住幸福的云层

它是一扎没有思想的雨
堕进七月的一天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都认不出自己

它依靠墨色的倒影理解生活

影子在水里。越拉越长……


《令》

刚好对着那座桥
刚好看到急匆匆的车辆穿过自己
我分辨不出它们来自何处
还有金黄色的光，顺着桥墩滑下来
刚好滑过我的脸
我在桥下面

刚好脱掉磕绊的记忆
轻便地走——
只走，只是走
白天和夜
都用葫声仗量

而手指虚空，草，云和凝视它们的那双眼
都流着虚空
刚好看见了它们
刚好它们停进文字
我一动不动
它们齐刷刷向我扫来

04/02/18-04/05/17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5-31 10:17:09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