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东,1971年1月生,四川广安武胜人。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中华散文》《诗刊》《四川文学》《诗选刊》《星星》诗刊等文学报刊,有的被《散文·海外版》、《读者》转载。获第十六届冰心儿童文学奖、第十二届四川日报文学奖。 邮箱:caodonga@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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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曹东的诗 卢辉的评

    2007-11-08 13:11:39

     

     

    1、   抽屉

     

    曹东

     

    从黑夜缓缓地抽出白天
    摊开在面前的生活
    不过是一些杂乱的物件
    举起又放下
    生活的抽屉,悄无声息地合拢

     

    这样不断反复,生命被抽空
    像一张抹布
    在擦亮几件东西之后
    沉闷地蜷缩在角落
    而那擦亮的部分
    又能保持多久不会生锈


    卢辉评点:曹东写诗很善于“谋划”,他的“无缝隙”写作,我不想用一个“精准”来替代。《抽屉》这首诗的“虚实”运用,看似传统技法,但诗人的思量决不肯在“传统”的“问责”上羞涩。抽屉的推拉是简单的,可诗人又不想“简单”,所以,正是在这样的“节点”上,曹东来回“打磨”,甚至到“生命被抽空”的份上,只好让思想的“外壳”——“ 沉闷地蜷缩在角落”。这类耽于“思量”的诗在曹东的许多诗中得到体现。

     

    2、梦

     

    仿佛是上个世纪,又好像就在今夜
    我梦见自己在家乡的庄稼地行走
    衣衫褴褛,像个乞丐
    一条狗在后面叫起来了
    它大声挽留我,希望我们再谈谈......
    月光一米、两米
    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洗得干干净净


    卢辉评点:诗歌的推进有多种“可能”,情绪、意欲、律动等等都是诗之走势的“内力”。曹东诗的“意欲”很善于进行“有效”的分配,这跟他的“设局”很有关联。他的很多妙笔经常有个“重心”,尤其在结尾的“挫钝”,总会给人“解迷”一样的“豁然开朗”。这种顿悟使他的诗不因为“意欲”的先入而显得诗意“寡淡”。“月光一米、两米/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洗得干干净净”,这种“出其不意”的“放电”,使他的诗意不因为思量之余而被“捂住”。


    3、雨


    曹东


    雨来了
    摇晃无数细长的钢针

    大地在痉挛
    它已破碎地等了很久
    河流的喉咙被肮脏堵塞
    奔跑着一群饥饿的石头
    那些滚动的疼痛
    多像乡村熟悉的面孔

     

    向天空微微敞开吧
    这世界的骨节
    需要一场疾雨似的针灸

     

    卢辉评点:比喻为曹东的“思量”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舞台”,他诗的比喻:直感、经验、有效。《雨》的“钢针”之喻,面对“河流的喉咙被肮脏堵塞/奔跑着一群饥饿的石头”,的确需要“痉挛”一下:痛是需要的,但必需适时,这就是《雨》中之“豁”。


    4、在我黑暗的身体内部

     

    在我黑暗的身体内部
    始终有一只手摸索着什么
    越过有阴影的肺,清晰地
    敲打我的骨头
    我无法阻止,只能说
    轻些,再轻些

     

    它要寻找,被挤压
    变硬的往事
    那些高速滚动的石头
    此刻,安静下来
    守候在心灵的暴风口
    把劈来的锋刃
    一一碰卷

     

    只有我知道,这些怪异的事物
    呈现和消逝的方向

     

     

     

    卢辉评点:曹东的诗巧用“透视”,以《在我黑暗的身体内部》为例,他的“透视”,常以思之“触角”,形而“框之”,一切都在他的掌心“运筹帷幄”。我很欣赏曹东笔峰的调度(透视之余的自由度):“它要寻找,被挤压/变硬的往事/那些高速滚动的石头/此刻,安静下来/守候在心灵的暴风口/把劈来的锋刃/一一碰卷”,这种运笔调度都因为他的“透视”在先而不“迟滞”或是生涩.

     

     

    5、快些

     

    快些。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
    从一天到另一天。

    快些。从吃饭到吸毒
    从铁到兵器
    从人到兽
    从上演到谢幕……

    快些。爱情再快些
    接吻再快些
    性再快些

    快些。再快些。
    从家到医院
    从产房到停尸间
    从一粒尘土到另一粒尘土
    ……

     

    卢辉评点:知性写作者,尤其是诗写者必需在有效的物象(有意味的内容)中进行“提纯式”的转换,曹东《快些》这首诗便是一例。时空、生死、绵延、递进的“整合”,从形式到内容的“一统”,非常干净且直逼、率性。在极其有限的空间留足“时间的绵延”(演绎生死),这对提纯物象是一种考验:叠合、上下、人间、世界、常态、异样、生死都收拢到:“从一粒尘土到另一粒尘土”,这便是铁定的运命、法则。

     


    6、再次低语

     

    每次,都要从耳朵内部
    掏出一些生锈的钉子
    一些石块,药棉
    和时间的烟灰。
    白天,生活将这些疼痛的碎屑
    植入体内
    到了晚上,梦是一条宽大的舌头
    沉降、飞翔,孤独地舔舐
    身体中的坍塌……

     

    卢辉评点:“荒诞式”的聚焦留给诗的是什么?是梦幻的碎片,还是歇斯底里的余音,还是有效地将当下的生存样态放大或缩小或变形,这就依赖于作者的为诗之态。严谨知性的曹东很少会以嘻皮式的姿态拿捏语词,即使是荒诞的式样,他也让语词从容不迫地“燃烧”、“飘舞”、“ 坍塌”,这种进行时很令人镇定自若:“每次,都要从耳朵内部/掏出一些生锈的钉子/一些石块,药棉/和时间的烟灰”、“到了晚上,梦是一条宽大的舌头/沉降、飞翔,孤独地舔舐/身体中的坍塌……”,曹东的“再次低语”很好地为我们传达了“有为”的“荒诞”。


    7、一枚钉子穿透沸腾的海洋

     

    我突然嗅到一点棺木气息
    从某个人身体的缝隙漏出
    这是在集贸市场,人人都为利益游说
    阳光穿透云层,像一只巨臂
    伸进尘世的瓦缸

     

    坐在稠密的阴影深处,我寂寞地
    看着这一切
    世界像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向我逼近
    我不得不把自己贴在上面
    变成一张寓言的标签

     

    也许时候到了,我不再作什么比喻
    一枚钉子穿透沸腾的海洋


    卢辉评点:这首诗集合了曹东的智性、荒诞、严谨、融通、互渗的特点,这样的“完整”不等于是说《一枚钉子穿透沸腾的海洋》是标签式的“贴诗”。我一向认为,一首诗可能是突如其来的“乍现”,也可能是厚积薄发的“豁口”,也可能是苦心经营的“雕垒”。。。。。。,这首诗的价值是曹东自由奔突的“行迹”,一个人的经验、体悟、性情、阅读。。。。。总会在一个不经意的“片刻”被有意者“收复”并“放电”,这需要一个“磨擦”或“磨难”的体验时刻及遐想空间。曹东的这首诗凸显了这个特点:“我突然嗅到一点棺木气息/从某个人身体的缝隙漏出/这是在集贸市场,人人都为利益游说/阳光穿透云层,像一只巨臂/伸进尘世的瓦缸”、“世界像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向我逼近/我不得不把自己贴在上面/变成一张寓言的标签”,激发的知性和冷静的荒诞成就了他对当下的“合理颠覆”,的确,重心的压阵使曹东的“镇定”穿透与望断浮世:“也许时候到了,我不再作什么比喻/一枚钉子穿透沸腾的海洋”,这是我的“世相”与“世相”的我之“双重”变线与交织。

  • ■许多灯(组诗)

    2007-10-30 11:45:44

    ◆抽屉

    从黑夜缓缓地抽出白天
    摊开在面前的生活
    不过是一些杂乱的物件
    举起又放下
    生活的抽屉,悄无声息地合拢
     
    这样不断反复,生命被抽空
    像一张抹布
    在擦亮几件东西之后
    沉闷地蜷缩在角落
    而那擦亮的部分
    又能保持多久不会生锈

    ◆梦

    仿佛是上个世纪,又好像就在今夜
    我梦见自己在家乡的庄稼地行走
    衣衫褴褛,像个乞丐
    一条狗在后面叫起来了
    它大声挽留我,希望我们再谈谈......
    月光一米、两米
    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洗得干干净净
     
    ◆端午
     
    河流在月光下向荒野逃奔
    亡者之灵在河面聚拢嘴唇
    他们等待着,垂钓者将他们的冷
    钓走
     
    五月的中国,一滴雨追赶另一滴雨
    一个夜将另一个夜逼下悬崖
     
    总有人在梦中失声尖叫
    声音向下,像野草的根须
    扎痛坟墓中那些苏醒者
     
    他们说,他们的骨头锋利如剃刀
    割断命运的河流,千年不锈
     
    他们说,他们活在自己的命里
    头颅发芽,周身开满花朵

    ◆许多灯
     
    许多灯,在我身体的房间
    亮着。我轻轻走动
    它们就摇晃
    影子松软,啮咬一些痛觉
    我上班下班,挤公交车
    陪领导笑谈。十年了
    竟无人发现
    只在一人时,我才小心地打开
    并一一清点,哪些灯已经熄灭


    ◆石头
     

    黑夜,天空下降
    白天,河流上升
    做梦的人
    在中间行走,一路追赶
    魔术师居住的城市
    他的背上
    背着简单的乡村
    当他接近,黑白交替的缝隙
    借着峡谷
    瞬间潮湿的光线
    他发现,从他身上
    高速滚落的,不过是一些
    柔软
    受伤的石头


    ◆我要翻晒在这片土地上
     

    我的血是青铜的颜色,深沉地
    发出金属滚动的声音
    它在歌唱啊,嗓子有点嘶哑
    像河流,疲倦了,舔着自己的身体入睡
     
    在太阳下面翻晒
    我是一片平躺的原野,被河流捆绑,随它纵横奔走
    我的锄头站在身旁,爆出了翠绿的枝桠
    我的庄稼望着我,发出一串粗俗的傻笑
     
    我要喊一声祖母,她睡得比我深,在泥土下层
    要怎样才能摸到她,让我们的小指头快乐地勾一下
    也许,她早已化作泥土,喂了庄稼
    淌进我的血管,变成一片青铜似的火光
     
    还有我的祖父,那个赶羊的糟老头子
    他葬在山坡上,坟很小,像一只羊低头吃草
    他只能继续孤独下去了,谁让他喜欢羊呢
     
    唉,我已花完五十年时光翻晒这片土地
    现在,像祖先一样,我要把自己翻晒在这片土地上

    (以上组诗原载《人民文学》200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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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建立时间: 2007-01-14
  • 更新时间: 2007-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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