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归途

                                                   ——梦旅人

    车轮会碾碎玫瑰，孩子们逃向何方？

    世界就是一只灰黑的车轮，旋转着，尖叫着，碾压生病的孩子。孩子在噩梦里，无法苏醒。他们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颤抖、呻吟——“乌鸦为什么是黑的？乌鸦为什么是黑的？……”

    攀上精神病医院高墙，跨过冰冷的铁丝网，可可沿高墙飞奔。披着黑羽毛，仿佛放飞在阳光里的乌鸦。在金色阳光的缝隙之中穿过，纠缠着绿色的微风。茂草丛生的高墙上，可可的小皮靴踩响了琴键，许多微笑闪着光芒纷纷呈现，她奔跑着，音乐象暖风夹杂鹅黄的花瓣飘洒，象透明的流水带着灿烂的星群飞翔。我真像那条沿墙根奔跑追逐的小花狗，随着墙头的天使，喘气，心跳。

    孩子们的赞美诗能让受伤的灵魂安宁，唱赞美诗的可可和卷毛就是天使。高墙上的天使不懂上帝，只相信世界末日。可可说，世界末日就是她死去的时刻。他们全心憧憬着世界末日。我知道，为什么天使的翅膀是黑的。

    堕落下高墙的孩子浑身血迹，张开双臂，犹如鸟儿张开翅膀。他扑腾着，扑倒，爬起, 扑倒，爬起，再也没法回到高墙上去。从那道墙，那道边缘，跌向现实的孩子没法在世界活下去，他捧着轰响的脑袋，怎么也不明白，挣扎着死去。

    不期而至的大雨里，可可和卷毛在雷声里哭喊，呜咽出内心深处的秘密，把那些残酷的幻境，狰狞的面孔，一点点吐露。痛哭和颤抖的天使在大雨里相拥，拥着惊恐中最后的安宁，拥着破碎中最后的无损……在风雨之后，湿透的孩子们一同走向世界末日。

    枪响的时候，可可的黑羽毛在晚霞的光彩中飞舞，仿佛漫天黑色的樱花。天使的翅膀是黑色的，樱花的花瓣也是黑色的。乌鸦再也无法飞上高墙，通向世界末日的道路没有归途。黄昏是鲜血的颜色，我没有悲伤，没有哭泣，我感到火焰般的炽热静静流淌，压着我心的巨石轰然崩摧，与黑色的羽毛一起飞舞，还有火红的夕阳，卷毛仰起的脸，在波涛上回旋的枪声，声嘶力竭的哭喊——

    我们怀里奔跑着的天使，扑腾着黑色的翅膀，沿着墙，沿着世界的边缘，飞奔向世界末日。世界末日是天使的归宿。所有的凡人仰头眺望，天使消失的方向——遥远的高墙，遥远的大雨，遥远的世界末日，天路尽头，红霞飞舞……在所有仰望的眼睛中，是否有跟我一样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