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风尘

《恋恋风尘》是台湾导演侯孝贤的作品，刚得了它的电影原声音乐，听着觉得有些感动，敲出几段话。一共15支曲子，按在专辑中的顺序排名，喜欢的话到影风FTP上下载去。


                                          [B]恋恋风尘[/B]

    相恋于相见的阿远与阿云，来到都会。
    他们很年轻，不知道生命会在一天天的过活下转弯。
    1993年，重新剪辑此段音乐时，陈明章与许景淳才蓦然发现，当年他们曾经年轻。

    两年以前看《恋恋风尘》的时候，还年轻。

    昨晚起，把电影原声从一个FTP上往回拖。早晨六点半起床时，已经在我的硬盘里了。赶在校车出发以前，我把15首曲子收入MP3。

    许景淳轻轻的哼唱声响起时，眼前的汽车玻璃突然变得格外透明，深蓝的夜色烟一样浸入车内。陈明章的吉他声像黑夜里突然绽放的纯白花朵，闪着晶莹的露水，一朵接着一朵打开花瓣，漂浮在夜色的河床上。

    谁的手按响琴键，一路流淌？看着上班族纷乱的脚步，在晨曦里越来越清晰，而自己却越来越遥远……橘红的街灯被冲淡，而后次第熄灭。

                                         [B]岁月的船[/B]
    台语歌常唱“船过水无痕”，多是用来形容情感的消逝。
    其实适用于生命中所有的转弯。

    初中毕业时候，有本留言册。所有的孩子都在留言册里写自己肤浅和稚气的感慨。我的那本封面是条小河，尽头是两岸青山相对，翻开第一面是自己涂鸦的：“水转之处，是我对未来的思索。”我想，我看不见前面的未来。另一个同学给我留言的末尾说：“很多年以后，猫儿狗儿耗儿（同学们的绰号）都掉进水里不见了。”……是的，都不见了。

    阿云和阿远都没有未来，在数不清的转折之后。岁月真的就是这样一条船，转弯又转弯，再也没有未来。回来所面对的，就是阿远到家以后，看见从破败的窗棂投落暗屋的一缕阳光，依稀可见，却触摸不到。往事没有人提起，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小船一直漂，到水尽头，我看不见……


    [B]由失望到漠然，路有多长，直到番薯落土发芽，才知是生命的历程。[/B]
    这三部曲由同一概念出发，从阿远收到诀别信的震惊，到时间抚平后的落寞，再到回到家乡，与阿公一起看番薯田。

    阿公说，这批番薯初种，要雨没雨，刚牵藤又遭台风
    阿远说，长大了会很美。

    番薯落土到发芽，再慢慢长大，要经历多少回雨，多少回台风？等待着美丽的番薯长大，等待着……吉他的弦水波一样，一圈一圈漾开……行人们翘首张望，路还有多长？人们走得很累，走得筋疲力尽，走得物事人非。多少人走来，多少人离开，多少人在改变，多少眼睛装满漠然？

    番薯慢慢长，番薯慢慢长……


                                         [B]扣，风的口哨，云的阴影[/B]
    生活中有一些声音与图象，无论身在何方，每次相遇都是熟悉

    不太喜欢旅游，很奇怪，总觉得很多地方都如此的相似。走在香港华丽的夜色里，霓虹嚣张，觉得真的象不夜的重庆；曼谷塞车的大巴上，就像被困在南桥头的隧洞口外面；在上海科学会馆出来的晚上，一路走回旅馆，吹着风，看着枯黄的树叶在风中追逐，身边的汽车一辆一辆滑过，跟走在重庆大街没有什么两样；清晨打开窗户，上海的街道被夜雨淋湿，晨风潮润，于是跟老师说：真像重庆……

    清醇的吉他声，象风一样地拂过林梢，象云朵一样舒卷游弋……闭上眼，或者抬头看天，会忘记自己身在何方。有些声音和景象，一直在脑海里，人们四处奔走，但无法离开。 想起吴念真的歌《八又二分之一》
    异乡的旅店，失眠的清晨，远方悠悠响起火车的汽笛。
    沉寂的冬夜，晚醉乍醒之际，冷月下风铃声韵凄凄。
    微雨的城市，塞车的黄昏，风里断续传来熟悉的旋律。

    出发的旅人，是为了找到，还是忘记？


                                          [B]信[/B]
    闷闷的话语，像生活，思念则像伏流在下。

    这是许景淳念出来的一封信，阿云给阿远的。“……回去前一天，我，和他和常送你的信的邮差我们去看电影，那三张票根就是。邮差以前也在金门当兵，他告诉我好多金门的事，没有信的时候，他也会跟我说雾大，飞机没来。……”

    这是吴念真和朱天文的作词，真闷，比我写的信还闷。许景淳喃喃地说，声音象窗外的轻风，柔得吹不起一层窗帘。木吉他起起停停，高高低低，话语停了，吉他开始唱歌，唱着阿云的思念。

    阿云在阿远入伍前，深夜赶贴1096只信封，并贴上了邮票。她想让阿远带上，天天写信给她。那些琐碎的生活，琐碎的话，平淡得犹如家里饭桌上一碗白米饭，而心里却哽着异物，怎么都咽不下去。

    从前对邮箱有种莫名其妙的热情，现在，校园的邮箱很少了，只有新生偶尔使用。说废话的人少了吧？谁会把废话装进信封里，就像装进过期的票根？

                                          [B]淡水骑车[/B]
    阿远学会了骑摩托车，载着阿云在北淡公路兜风。
    车象一种象征，误导你相信形体的自由代表了自主，到头来才知道生命不可驾驭。

    多雨的台北，淡水公路上风，天空滚过雷声，少年和梦想在道路上飞驰。长笛悠扬，音乐在天空里飘荡。以为淡淡的快乐可以长长久久。

    起起落落的闷雷，湿润的空气，默默不言的幸福。生命就像一场雨，淋过以后，一场空。


                                         [B]那一天想起了干仔店[/B]
    干仔店是童年购物的天堂，满足孩子们的梦想
    长大以后，期望与生活一起变得复杂，干仔店成为童年回忆的重心。

    记得朋友说，喜欢看自家宝宝吃面包，很满足的样子。孩子真是容易满足，简简单单的快乐，简简单单的幸福……每一次拨动的吉他，就像一个闪光的亮点，让人看见孩子们的激动、快活。长大以后，再也找不到让我们快活的面包了。

    在香港购物中心，层层叠叠的珠宝，首饰，玩物，化妆品……使我感到眼前的一切变得隔膜，俨然与自己对峙。那些金属的颜色，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刺痛眼睛，逼迫我渐渐退离了那些货架……那时，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去热爱眼前的一切，希望自己可以用钞票购买自己的快乐，可是，没办法。

    站在世界给你的繁华面前，无法选择。对需求，我连一个表情都拿不出来。只有在回忆中，看看童年简单的快乐，简单的满足。

                                         [B]照片里的家[/B]
    人在陌生拥挤的城市，家，框在相片中。

    阿远离家入伍时，不知道未来，孩子们一起唱着歌——
    “今夜又是风雨微微异乡的城市  路灯青青照着水滴  
     引我的悲意  青春男儿不知自己  要往何处去  
     漂泊万里  港都夜里寂寞时……”

    遥远的城市，乡愁是故乡的山脉，天边的星辰，钢琴声就是山脉的轮廓，是星辰的光辉，是异乡人失去表情的脸和擒满泪花的眼。此处的关注，彼处的思念，在冰冷的都市取暖的方式。

    没有言语，只有凝视去照片里的人，去想起故乡的一切，想起期待，想起等待……


                                         [B]牵你的手[/B]
    阿远要去当兵。
    诗经中，妇人送夫上战场，吟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期望不能断根与宿命的不可抗拒，是人与命的巨大拔河。

    那是一个没有牵手的故事，仿佛没有开始就结束。阿远没有牵过阿云的手，始终。甚至没有一句亲密的言语，没有一次深情的关注，简单得没法去定义。在所有的形式之外，剩下的内涵，我却惮于说出。

    音乐那样充满单纯的愿望，也充满了迟疑和忧伤。这曲子就是一个梦幻，就像夜里的一场琐碎平常的梦。

                                         [B]雨水[/B]

下雨的时候，许景淳自己吟唱出来的
一滴，二滴，三滴   滴滴滴落下来
深夜的雨水越来越深幽  点点罩在阮想你的深更
一滴，二滴，三滴   时间滴滴过
明天阮就要离开啊
你可知道？今晚这阵雨落在阮的心中已经好几年
一滴，二滴，三滴   日子滴滴过
想到你就永远放不开   想到你阮喜欢   看不到你阮稀微
一滴，二滴，三滴    眼泪滴下来   明天阮就要回台中
我不会等你   不过我若看到你    我会很欢喜
一滴，二滴，三滴    雨水滴滴落

    重庆的雨没有台北的雨多，但重庆的雨天是我最喜欢的天气。许景淳的低吟合着吉他声，一滴一滴，闪着灰亮的光泽，打落下来。音乐里，浮现出阿云数雨滴的脸。

    曾经有一次到缙云山玩儿，入夜住在江边的一个竹楼的小旅舍。那夜下雨，雨水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空气中漂浮着含笑花的芬芳。一夜都睡不着，一夜都仔仔细细听着雨声，以为那就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今天，听见数雨滴的低语，打开了所有下雨的尘封往事。

    许景淳慢慢说，慢慢数，不是年少不知道未来，阿云什么都知道，所以她说：“我不会等你，不过我若看到你，我会很欢喜”。

                                         [B]无悔[/B]
    早知岁月无声流过，所有恋恋终须尽付风尘，会有另一种选择吗？
    不会，因为走过，才有无悔的静。

    这个曲子是多年以后，几个作曲人赶在唱片旧版翻新的当儿创作的。他们意在与从前的风格相一致。所以，陈明章的木吉他依旧透亮，许景淳的哼唱依旧纯净晶莹，可是它们再也飞不起来了。听得出一些凌乱的元素，一些无端的重量，隐隐的拼凑……其实，多年以后，我们不会去问是否后悔，不会问是否会重新选择，真是的生活让我们学会不再假设。回过头去，是一段自己都很难辨真假的往事。

    音乐像一把纯净透明的碎玻璃，它是伤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