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ye Of The Hunter

    从玻璃窗看出去，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然后我出门。

    我看见有黑云，象一条黑色的河一样从天边流出来，一直流到天空中，越来越宽。

    突然，天边，黑河流出的地方，开始喷发，喷出更多更浓的黑云，象沥青。然后喷出的是闪电，有几道闪电同时出现，喷向高空，然后被黑云反射，折向地面……向我站的地方越来靠近……没有声音。

    闪电越来越近了，在地面燃烧，银色的火，到处流淌……没有温度。

    人群到处流窜，疯狂涌进商店，又疯狂涌出来……然后，突然又不见了……

    没有汽车，沿着一条路朝前走……没有房子，没有树，到处都是黄沙，还有坍塌的，灰色的石墙，我看得见墙上的裂缝，黑色，很深……还是很安静。

    再往前走，没有路了，一望无边的黄沙，远处某个地方歪歪斜斜地立着几棵黑色的树……

    我停下来。

    我醒来。我记得睡前的音乐，我是如何在Brendan Perry的歌声中进入黑夜，犹如在一面巨大的湖泊中缓缓下沉，沉入深渊。我也记得这个梦境，一个人的末日场景。

    此刻，脑海里压着Brendan Perry低沉的回音，我渐化成烟雾，在黑夜里袅袅上升……夜行出租车的前照光透过厚窗帘渗进来。在屋内涂了一笔，象淡黄的水彩颜料涂上塑料纸。从窗帘的缝隙看出去，苍白的路灯光跌落在湿淋淋的路面，等着晨光将它们熄灭。

    “清晨痛苦苏醒/沿街而行/遗弃数年的时光/我寻求一个平凡的灵魂/寻遍一千零一个纷扰的事体/空乏的大脑/没有思想，没有凄凉/我要找到一个人，带走我的失望/却只见到空寂的汪洋/死亡做我的新娘/死亡做我的新娘……”我很想看见，黑夜里看见，新娘的背影。

    是Brendan Perry的歌声从古老的希腊带来美杜萨，童年的记忆里危险的古美人。我突然知道，关于神的身份，在遥远的岁月的那一头，早已注定。今夜，沉睡中的人类，在古老的魔咒中，空寂的回归线上，化为石头。黑夜里盘桓着石头的梦魇。

“美杜萨掠走我的青春
将我遗弃在荒芜的回归线
你让我脱下衣物
用荆棘填满我的胸膛

美杜萨掠走我的青春
将我遗弃在荒芜的回归线
你让我穿上衣服
将我的心脏变成石头……”

    我想起魔术玩具店老板的提问：“为什么要找最难的？不要太自信。”……还有我不合逻辑的回答：“难一些，玩儿的时间更长。”……那天下雨，玩具店光线昏暗。独自摆弄那些魔方，思考那些聪明人的游戏……谁有海格里斯的飞鞋和魔镜？谁能看见美杜萨美丽的脸？谁在梦境里变成石头？

“爸爸，爸爸
你能懂我吗？
岁月到哪里去了？
时间留到哪里？
它写进星群了吗？
以含混的方式
我们必须燃烧吗？
在我们陨落以前

妈妈，妈妈
你能懂我吗？
火从哪里来？
火焰何时停止？
‘它来自远星，旷野的灰烬；
当落日沉入海，它们熄灭。’

我在水边
古老神灵是水中的鱼群
他们在与海洋交谈
透过猎人的眼睛
寻找猎物
不是野兽，不是人
眼睛里，我的信仰

如果你不再认识我
那仅仅是因为
我已不再适合，那些陈旧的衣裳
时间流逝
而我们仍将继续
生命给我们的面具
直到这场阴暗的表演
最终落幕……”

天空在下雨，歌声响起，我翻动魔方——
“我们还要歌唱多久？
我们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天空在下雨，歌声响起，我翻动魔方——
“我们还要歌唱多久？
我们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