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敬拜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5-21 22:29:46 / 个人分类:影风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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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速公路两侧的油菜花刚开,绿地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雪霜。河水一样流淌的油菜花是唯一能让眼睛温暖的花,天底下最美丽的颜色。可眼下的油菜花却显得单薄,在阴翳的空气中,仿佛那层细雪转眼就会融化掉,浸到绿叶和泥土中去。

    巴士飞驰,大片的菜花像一缕缕黄绿交织的烟,迎面而来,又擦肩而去。汽车如同一只钢铁巨鸟,在灰色的街河上孤独行进。
想起那些鸟——

Every mile and every year
for every one a little tear
I cannot explain this
Dear, I will not even try

    王尔德,我想到的第一只鸟,他说:若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本性,若我们还能选择。但这是没有用的,无论本性如何,我们必须依随,否则我们的生命就充满了谎言。
然后是群鸟,自脑海腾空而起——

丹顶鹤,从远东往返西伯利亚针叶林,1000公里;
白颊黑雁,从西欧往返格陵兰,2500公里;
灰雁,从地中海盆地往返北欧,3000公里;
灰鹤,从伊比利半岛往返北半球森林,4000公里;
黄嘴天鹅,从东亚往返西伯利亚苔原,3000公里;
斑头雁,从恒河谷地往返中亚大草原,2500公里;
白头海雕,从美西往返阿拉斯加,3000公里;
加拿大雁,从墨西哥湾往返北极圈,3500公里;
雪雁,从墨西哥湾往返北极地区,4000公里;
沙丘鹤,从美洲大草原往返北极地区,3500公里;
北极燕鸥,从北极往返南极,20000公里;
红胸黑雁,飞越欧洲;
白鹈鹕,飞越非洲;……

    它们的祖先叫做始祖鸟。由于大陆板块漂移,爬行动物的一支逐代进化,上肢进化成翅膀,羽毛感知风向,嘴收缩成喙,骨骼中空,膀胱减小,体重减轻,逐渐适宜飞行,终于进化为始祖鸟。其中的一群可以不远万里,飞向祖先的栖息地。这就是候鸟,肌肉和羽毛为飞翔而生长。

    飞行是鸟的本性,不顾一切地飞,飞越冰盖、海洋、荒原、沙漠、峡谷、森林、湖泊;飞越城市、教堂、农庄、工厂、马路;穿越黑夜、大雪、狂风、灾难、杀戮……风雨无阻,不舍昼夜。

    安第斯山大鹰在如火的岩壁间盘旋;被冰雪半掩的大天鹅,缩紧脖子,度过严寒的黑夜;加拿大雁在浑浊的泥浆中寻找草根;脚上还留有一截绳子的斑头雁在空中飞翔;大地渡过雁群的影子,被囚在嘈杂鸡圈里的加拿大鹤望着远方,扑腾翅膀;陷入漆黑油污的北极燕鸥拼命挣扎;一只大雁蹒跚地沿着铁轨向前走,脚上拖着残留的鱼网绳头,寒冬的铁轨枕木上铺满了雪花……它们无限忠诚于根植于体内的方向——要么抵达,要么死亡。

    小时候,看见过一只被打下来鹰。忘记了究竟是怎样的枪伤了它,但我死也不会忘记那双圆睁着的鹰眼——被越来越密的血丝充满。那天,只有仰望才能依稀分辨的大鸟,趴在肮脏的水泥地上,无声喘息。很多人围观,灰尘厚重。那双血红的鹰眼,永远圆圆地睁在我灵魂的深处。所以在我看来,只要是鸟,除了飞,就是死。

    2002年9月,兰州工专南校区院内飞入一群鸟,集体撞击教学实习楼离地9米多高的窗户玻璃,血羽纷落,旋即死去。

    1905年的一个漆黑的夜晚,印度东北部阿萨姆邦贾廷加村的农民们迎风举着火把,进山寻找一头失踪的水牛。突然,大群的鸟扑来,跌落在火把周围。它们不再飞回空中,也不再进食。48小时后全部死去。

    2001年崇明岛上,200多只麻雀成群地飞到崇明堡镇医院,黑压压的一片,落在院里一棵水杉树上。没过多久,麻雀又陆陆续续地飞下来,走两步,也不挣扎,就地躺倒,死亡。

    挪威有种鸟,会成群结队地深入大西洋,在某一海域上空盘旋,然后一齐飞入海水,集体自杀。有科学家解释说,在远古时代,鸟群投海的地点,是一片陆地,这记忆成为鸟儿遗存因子中不能磨灭的烙印,使它们千万年后,依然向这已不存在的陆地飞去。

    ——还能说什么?我无法说出感受。

    我所知道的另一只鸟,“总是拖带着具体的 黑暗的内脏飞行/总是拖带着晦涩的 无法表白难以言说的元素飞行”,“只有美丽吹动的风才知道/她已受伤/但她仍在飞行”。可是,群鸟汇集的青海湖不能熄灭他的爱情,在17前的三月,他终于带着“受伤的翅膀”,“并入太阳”。西川说,“这个渴望飞翔的人注定要死于大地,但是谁能肯定海子的死不是另一种飞翔,从而摆脱漫长的黑夜、根深蒂固的灵之苦,呼应黎明中弥赛亚洪亮的召唤?”

    也许远古的大陆只是一场幻影,仿佛黎明中弥赛亚的召唤,这召唤就是鸟类不可逆转的本性,就是“每里路,每段岁月”,就是“每个人的每颗泪”。这个时候,重读《快乐王子》,明白了燕子爱情,明白了寒冬里的殉情;重读《夜莺与玫瑰》,明白了夜莺的爱情,明白了把胸膛钉入尖刺的勇气;重读兰波,明白了“要么全部,要么没有”;重读海子,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渴望飞翔的人注定要死于大地”。所有这一切,都是鸟的本性。

    数千年的进化,把鸟类的身体举向天空,跨越辽远的陆地和海洋,引回昭示它们的古代大陆。而人类,这个受赞美的半神,这个进化中愈加沉重的肉身,既不能向上飞升,也不能向下沉沦,不能以侯鸟的方式,用生命去敬拜这场幻影,也无法用毁灭为这场幻影殉情。我们只能紧贴大地,用谎言的泥土填充身体,埋藏自己,爬行着,忘记我们竭力到达的高度,忘记我们致求穿渡的距离,忘记我们远古的承诺,忘记我们体内的召唤。

    有时候,我们抬头看看天空的侯鸟……如王尔德所说那样,“在生命的列车上,以沉重的心,看着一缕金发,一缕曾经疯狂敬拜、亲吻的金发……”

    ——又到三月,在三月最后的时光,以泪敬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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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6-03-17 18:09:00
想喊一嗓!
衣禾发布于2006-03-17 22:40:00
好文  一读再读
湖一水香发布于2006-03-18 16:13:00
喜欢。。。。。。。。。。。。。。。。。

数千年的进化,把鸟类的身体举向天空,跨越辽远的陆地和海洋,引回昭示它们的古代大陆。而人类,这个受赞美的半神,这个进化中愈加沉重的肉身,既不能向上飞升,也不能向下沉沦,不能以侯鸟的方式,用生命去敬拜这场幻影,也无法用毁灭为这场幻影殉情。我们只能紧贴大地,用谎言的泥土填充身体,埋藏自己,爬行着,忘记我们竭力到达的高度,忘记我们致求穿渡的距离,忘记我们远古的承诺,忘记我们体内的召唤。

成渝路旁的油菜花吗?我印象很深

存在主义发布于2006-03-19 12:34:00
顶 先 然后再看
鱼人千虑 etc 发布于2006-03-19 13:29:00

QUOTE:

以下是引用龙村在2006-3-17 18:09:00的发言:
想喊一嗓!
卡拉ok呀
鱼人千虑 etc 发布于2006-03-19 13:32:00

QUOTE:

以下是引用湖一水香在2006-3-18 16:13:00的发言:

成渝路旁的油菜花吗?我印象很深
就是,四月一起去看嘛

妹妹,建议黄金周在成都来一次观影会
鱼人千虑 etc 发布于2006-03-19 13:33:00

QUOTE:

以下是引用衣禾在2006-3-17 22:40:00的发言:
好文  一读再读
谢读
鱼人千虑 etc 发布于2006-03-19 13:34:00

QUOTE:

以下是引用存在主义在2006-3-19 12:34:00的发言:
顶 先 然后再看
先谢顶哈[em02]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6-03-19 16:09:00

QUOTE:

以下是引用etc在2006-3-19 13:32:00的发言:
建议黄金周在成都来一次观影会
抗议!该在北平[em10]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6-03-19 16:14:00

QUOTE:

以下是引用etc在2006-3-19 13:34:00的发言:
先谢顶哈[em02]
谢嘛~必定可观![em02]
Water的声色空间 water 发布于2006-03-24 15:19:00
耳边一直响着Nike Cave的歌
鱼人千虑 etc 发布于2006-04-01 22:57:00

QUOTE:

以下是引用water在2006-3-24 15:19:00的发言:
耳边一直响着Nike Cave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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