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收藏无数，突然间发现居然没有一张张国荣的个唱DVD。听到噩耗时，正在离家较远的地方——一个庞大的钢铁集团，满眼高炉，昼夜不息地喷吐浓烟的烟囱，马路上飞奔着轰鸣的举行重卡，无论前进后退都是灰尘包裹。隐隐有些庆幸：距离大都市的遥远，可以逃避喧嚣繁华的媒体，从报纸上确认若干手机短信息的真实性，在报纸上看到他不够清晰的影像，慢慢从记忆的长河里一点一滴打捞关于张国荣的信息。

    仿佛偶然，就是偶然吧，临行前看的最后一部电影是《胭脂扣》，买的最后一张碟是《霸王别姬》，老板说是正版，当时我喃喃自语道：无非看看张国荣罢了……他终于没有象我曾经一度迷恋的罗大佑一样，继续唱歌；没有象《胭脂扣》里的“十二少”一样，苍老衰弱，湮灭于红尘；没有继续活在人们的视线中，让大家可以时时透过娱乐新闻的镜头去验明正身——这些，都是意料之外。他与我喜欢的黄家驹、陈百强相似，风一样，吹过了一段时间，在时间的长河里吹起涟漪，不断撩拨人们的心弦，谁能断定不是意料之内？……所幸，我曾经在那样的时间中，与一些声音，一些影象一同滞留在世上。谁都不能否认，尽管，风已经不再继续吹，《阿飞正传》中，张国荣说过：一九六0年四月十六日下午三点之前一分钟，你跟我在一起……

    《胭脂扣》中老人唠叨：“这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唱戏就是要把人生拖拖拉拉的痛苦直截了当地演出来。不过演戏完了，还不是人生拖拖拉拉地痛苦？”于是，想起歌德在《少年维特之烦恼》中感喟不已：人，这个受到赞美的半神，他究竟算个什么！他不是在正好需要力量的不儿，却缺少力量么？当他在欢乐中向上飞升，或在痛苦中向下沉沦时，他都渴望自己能融汇进无穷的宇宙中去，可偏偏在这一刹那，他不是又会受到羁縻，重行恢复迟钝的、冰冷的意识么？——没法继续面对世界的张国荣似乎不是这个“受赞美的半神”，他就像那一只没有脚的飞鸟，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最后完成了一生唯一一次堕落。他“不一样”，但只是烟火；他“最坚强”，但只是泡沫；他“盛放在沙漠中”，但只是蔷薇；他“站在光明处”，却是没有人的角落……

    斯人已去，我欲哭无泪，心里突然升浮起俄相的诗，那样感伤，那样绝望——春风呵，你为何将我唤醒？你轻轻抚摩着我的身儿回答：“我要滋润你以天上的甘霖！”可是啊，我的衰时近了，风暴即将袭来，吹打得我枝叶飘零！明天，有位旅人将要到来，他见过我的美好青春；他的眼儿将在旷野里四处寻觅，却不见我的踪影……

    不知道，他站在第二十四层高楼上想到的是什么。尼采说：人站在哪儿不是深渊呢？也记得北岛的话：哪儿都不适合诗人生存。我宁可相信他是一个诗人，只是他不是用笔，而是用生命在写诗。夜已经很深了，白天噪声不息的工业世界渐渐平息，所有尘埃悄悄落定，此刻，我想斟满一只只酒杯，一杯自己，其余，一一送往，那些不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人……   此时，有一些歌声在我的脸上慢慢爬行——

借夜阑静处  独看天涯星  每夜繁星不变  每夜长照耀
但愿人没变  愿似星长久  每夜如星闪照  每夜长在
漫长夜晚    星若可不休  问人怎么却不会永久
但愿留下是光辉像星闪照  漆黑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