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芸的回归
肖芸念大学时是中文系才女,喜欢吟诗,写心情故事,笔下一片萧瑟。毕业后,芸到了机关,当了办公室的文书。肖芸的老公阿纲是芸的大学的同学,只是化工系的他分配时没这么好运气,去了一个工厂。
肖芸所在的机关属于清水衙门型,一月除了发些卷筒纸、香皂牙膏等小福利,基本就是等着发工资那天的千多大元。阿纲所在的厂还算有些效益,但薪水也跟肖芸差不多。成家之初,百废待兴,双方父母都是老工人,不能提供经济后援,小两口日子过得不算丰腴。
本来肖芸在与阿纲恋爱时说了一句大话:我们有共同爱好,文学。文学是高尚的,可也能当饭吃――我可以挣稿费。 后来才知道想法天真。报纸喜欢快刀似的随笔,清的呓语似的心理独白自然没有市场。一编辑对她的锲而不舍感到厌烦,退稿曰:你倒底是写给哪个看的?
肖芸又怀上了孩子。一脉单传的阿纲欣喜若狂,找了偌大一本《康熙字典》查查找找取名字。肖芸在某个夜晚看着阿纲一字一句地读着《胎教指南》,忽然有点歇斯底里:我们凭什么养孩子?
她举例:机关某女嫁了个处长,马上住进大房子,某女嫁了个老板,用的化妆品全是进口的,某女辞去机关公职下海开店……种种精彩豪华,而自己呢,跟着阿纲住在一间月租四百的小屋里,天天在油烟里抄锅练铲,玉手已不复当年的削葱根,每一根纹路都提醒着无情岁月。
肖芸那夜洪水决堤般哭了一夜,阿纲无计可施地呆坐床沿。肖芸又气又急地想:我电光火石般地看透了这个窝囊的男人!瞬间作出一个重大决定。
她去医院打掉胎儿,写了辞职信,进了朋友介绍的一家私营公司。作总经理秘书,薪金每月三千多,年终还有分红。肖芸想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在那些化妆品柜台前不必躲躲闪闪,不必眼巴巴地羡慕街上那些粉脸红唇暗香浮动的女人。她拿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去一家美容中心做了一次价格不菲的SPA。
经理有时因业务应酬拉她去唱歌,看着陪唱小姐媚眼飞飞讨好经理,她的心中又是鄙视又是轻松,她想:我是靠才华吃饭的。
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做得很开心。工作无非是接几个电话陪几次饭局,拟几个不太有挑战性的工作计划,有点无聊。又有要好的女同事偷偷地说:你发现经理看女职员的眼光很色没有?肖芸吓了一跳,她想起以前机关的主任是个好老头,对人和蔼极了。经理有回对一业务员跑业务时遭遇车祸拒付医药费,蛮横地说我们是私企不管这么多,又让她想起以前自己得肠胃炎时工会主席拎苹果来嘘寒问暖的事。经理最爱训的一句话是:记住你们是打工的。这让肖芸感到很悲哀。在机关里顺手给科长倒杯开水科长都要说谢谢,而这里她感觉不到自己的份量。
还是阿纲发现了她的郁闷。他有一天忽然拿了几本复习书给她,简短地说:你后悔了,就努努力,重新考进机关去。又说:我是穷,可我喜欢我的工作。肖芸认真地看了一眼许多天她从未正眼看过的老公――他没有为妻子打掉胎儿暴跳如雷,也没有因为自己挣得不多而自暴自弃,他一直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关心她的喜,她的忧。她一头靠上阿纲的胸膛,忽然想流泪。
一年后的公务员公招考试中,肖芸以优异的成绩,又一次走进了机关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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