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惜做少女的时候,翻时尚杂志,里面许多的婚纱看板,那雪白亮丽的绸缎,如云似雾的轻纱,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和着娇艳如花的女模特,灿烂得令她有目眩的感觉。
和女同学说悄悄话,就说将来,说结婚,说婚纱:一定要去豪华影楼,穿最漂亮的婚纱。含羞带笑,个个眸子却都盛满憧憬。
出嫁的那天不经意地就到了,杨惜和先生却没有去影楼。结婚那天是一袭红裙,却没有婚纱。
先生是厂里小小技术员,数着工薪过日子那种。不多的存款花在单位分的一套福利房上,装修让钱象流水一样流出去,还背了债。无可否认的拮据。雪白的墙上少了一对新人浓墨重彩的婚纱照,实在是有点遗憾。杨惜和先生呆呆地看着那面白墙,嘴里都说:去照婚纱吧。心里却在打鼓:钱呢?于是互相安慰:不是流行补拍婚纱吗?等有了钱一定去。
有朋友来玩,到处找找,说婚纱照呢拿来欣赏欣赏。他俩不好意思地摇头,却又不愿说囊中羞涩,只好大谈新观念:婚姻大概不是照了婚纱就能维系的吧?我们觉得那只是一种形式,省下那笔钱来出去旅游一圈,不是更可以增添爱情浓度吗?或者,留下来等我们金婚时满头银发相依相扶着去照,不是更有意义吗?
没想到朋友大为赞同,还对先生说:没想到嫂子这么明理呀。我家那位就是,结婚时无论如何都要去照,我俩象木偶似的被摄影师折腾好几个小时,又累又饿,还千篇一律没个好效果。化妆太浓啦,认不出谁是谁了,别人来我家一瞧,说,哟你是跟哪个欧洲贵妇挽着手抱着肩呢?
杨惜和先生松了口气。后来日子也就平淡地过。有一天先生买回一幅世界地图,就挂在原来预备挂婚纱的白墙上。先生没事的时候凑上去,指着一些生僻的地方让杨惜猜,杨惜就有点怅惘地想,自己都结婚四年了,脸蛋不再光滑洁白,有点发胖了,不照也好。
第五年时先生的厂子垮了,他跳出来,跑一个保健品的销售,没想到歪打正着发了点小财。杨惜不再为几毛一斤的蔬菜跟小贩浪费口水,也开始定理做脸、健身。他们不再缺钱用,可再没人提补拍婚纱照的事情。
先生有天提出了离婚,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好上了。心平气和地跟杨惜谈,准备把房子给她,房子里所有的一切都给她。杨惜心想先生还是一个好人,没有让她路路断绝,就同意了。
第二天就要去办离婚了,杨惜忽然提了一个要求:我们去补拍一套婚纱照吧?先生诧异地看着杨惜,她倔强地忍着眼里的泪水,指了指那张世界地图:你把这个房子都给我,可是你却忘记了,这里,本来应该有一张婚纱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