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衣柜底部的这双鞋，早已发黄，如同我发黄的记忆。哦，那些水晶般透明的初恋岁月。
她穿一双水晶凉鞋。当她第一次扑进我的眼帘时，咯咯笑着没有一刻安静。动若脱兔，我反复地想着诗经中的这个词，也报以温和的笑。
然而，当我第一次握住她的手，她却沉默得出奇。夜薄而凉，月光映得她梨涡轻漾，惹人疼怜，也把我的一些不洁的念头洗得透明。我有点窘地抽回我的手，只轻轻说：你好瘦。
是的，她好瘦，两根锁骨横在领口。我回到宿舍，跟他们谈锁骨、月光，他们就笑我喝了太多的酒。
我是成心醉在她的酒窝里的。我喜欢上她了，她红艳的笑靥、如水的眸子，纯洁的水晶鞋。
可有一次她一脸严肃，正经地跟我讲她早逝的母亲，酗酒的父亲，贫困的家境，偏远的山村。那几乎是一种宿命性的悲观，她性格中根植着对贫穷的恐惧，象逃避瘟疫一样要逃开它。所以拼命考上了大学。
一只无助的小猫，我想温暖她。
买饭送到她宿舍，她却劈头一句：怎么老把时间花在女孩子身上，你难道就不想有所作为？我生气摔门而出，她又找到我，神情落寞地流泪：我看不到未来，没门路找得到什么好工作？
阿明，我能靠你么？
从此我开始了宿舍教室食堂的艰苦往返，我要放弃自己早日工作的初衷，继续考研，考博，依她的话成名成家，不然她不会接受我。
很少去见她。偶尔的碰面，她会说：你会成功的，成功了我们会在一起。
我一脸的苦笑，体味不出这话带给我的是力量，是迷茫，还是无可知的未来。可看着她天真的脸，我心里很酸楚：贫困与坎坷在她身上化成了傲气与偏执，或许，她没错。
黄叶萧杀时，她约了我，咖啡屋里的灯光很柔软，显得剑拔弩张的我们是多么地刺目。她是向我告别的，她快跟人出国了，一个富有的侨生。
咖啡在杯里凉着，我不知道该讲什么，她喃喃地说：不要瞧不起我，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我冷笑：那你们是伟大的爱了？
我讨厌平凡，我害怕贫困，爱情又能给我带来什么？
是吗？我忽然感觉到眼底暗流涌动，声音也颤抖起来：我考上研究生了，这能给你带来幸福吗？
她凄然并坚决地摇头。
我尖利地说：你穿上魔鬼的舞鞋了，你以为你这就是成功？
她没有回答，轻轻闭上眼：亲我一下吧，你还没有吻过我呢。
盯着她满是泪水的脸，我立起身，猝然而去。
当她退学出国，寄来一个纸包，我不看也知道，那双水晶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