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肠与乡愁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4-03 10:11:02

三姨在外婆的老屋屋顶熏香肠。柏枝烟雾慢慢升起,恰似我的乡愁,每年过年时这一道必修课,让我的怀旧之情牵牵扯扯,挥之不去。
童年的铜元局是一个依山傍水、安宁幽静的地方,春天绿树争发,夏日波光滟潋。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孩子。
童年最深的记忆不是上学,“春来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虫冬又冷,收拾书包好过年”,过年是小孩子最大的期盼,因为新衣服,因为压岁钱,因为漂亮花火,更因为可以吃得肚儿滚圆的――腊肉香肠。
香肠香肠,说起来是最普通不过的猪肉灌肠,却是平民家的美食。外公是食品公司的职工,在那肉食供应紧俏的80年代,我家的香肠当然格外引人羡慕。肥瘦均匀,色泽红亮,香味诱人。快过年时,外公把香肠做好,一串连一串地挂在灶房门口,择个大太阳天,用柏树枝慢慢熏染,熏成了黄色,再成了红色,烤肉香慢慢散发出来,我和弟弟就迫不及待地要求外婆:煮香肠罗,煮来吃罗。
香肠要用柴火土灶,煮出来更香更糯。油浸浸的香肠配上雪白散苏的甑子米饭,是冬日的一道大餐。如果再有一钵绿悠悠的东览菜汤,那真是饭遭殃啊。川味的香肠配上海椒面,香中带辣,越吃越是欲罢不能,广味的香肠加有冰糖,咸中回甜,余味悠长。那种香味无可替代,因为那就是年的味道,红红火火的有着浓浓盼望的年。
每次过年时,香肠是我的期待,慢慢成了一个情结,好象不吃香肠,就没有过年的意味。时隔经年,外公外婆已先后故去,香肠竟成了我一种乡愁。
超市里的香肠,每年都是要吃一回的,那是自家的香肠还没有出炉时,禁不住食欲买上一点,但每吃每失望,无论外观多么光鲜好看,内里的肥肉淀粉与色素,都让我怅然。
婆家的香肠也是自做,但婆家擅吃肥肉,香肠往往做得肥厚多油,遇光透亮,不合我的胃口。而且城里现在很少有熏香肠的地方,报章又宣传香肠最好不要熏,腌腊食品多吃有害健康,所以许多家做的香肠颜色淡淡,不能引人食欲。
只有我三姨做的香肠,仍然是那么好吃,三姨深得外公真传,从挑肉到烟熏,一工一序丝毫不会怠慢半分,佐料放哪些,该怎么搭配非常有悟性,绝不会太咸或太淡,更不会吃了没有感觉。
做好后仍是一串串在阳台挂好,等亲戚们来挑选。知道我喜欢吃广味的瘦肉多的,特别地给我挑一份。于是我家的饭桌就有了期待。
保姆问:今晚吃什么。我会说:吃香肠吧,记住,我三姨做的那种。
其实是外公做的那种。味道一点没变,挑食的我可以吃一大碗米饭。
有谁说过,故乡故乡,那是回不去的地方。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不能再在外公怀里撒娇了,我不能再央求外婆:煮香肠吃罗。
这种香肠,吃着吃着,就要想,想着想着,就流出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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