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毒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4-03 10:11:02

那个说过中了我的毒的男人,却没想到,他成了我的毒,毒素久久不能散去,让我疼痛一生


初遇简明,是在公司的一次酒会上。
是部门经理以上的小型酒会,按理说,我这个新进的财务人员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可是经理突然通知说,临时来了几个大客户,让我们几个年轻女孩子打扮得漂亮一点。
我草草描眉,把嘴唇使劲咬出点血色就匆忙上阵。同部门的美女顾菁笑我:哪来的烧饭婆?人家可是冷餐会,有晚礼服最好。
我看她,早脱掉灰色职业装,一袭亮片吊带闪闪烁烁,越发显得她花枝乱颤妖媚动人。她是最注重形象的女子,跟男友逛街时大把扔钱面不改色,是名牌时装的倡导者。跟她比,我确实朴素得跟清洁女工没两样。
但我没有男友资助,自力更生挣钱付房费水电气费手机费网络费,还常常入不敷出捉襟见肘,哪里敢一掷千金打扮自己?
只好快快混入会场,低着头选水果吃。
正挑着波萝片和小番茄做沙拉,顾菁就飘过来,激动地碰碰我:认识他么?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隔着三五个人,一个很抢眼的男子轻声笑语地在和一个客户聊着什么。仔细看去,这男子五官俊秀,175以上的身高,干净的下巴和细长的眼睛,西服非常合身。刹那竟有些电光火石的感觉,但我哪敢露出痴态?只装作漠然地在沙拉中加入了两粒台湾青梅。
顾菁却用一种崇敬而惊艳的目光盯死他,叹一句:他,就是简明。小萄,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简明不可触碰。
当然。刚到公司第一天,就听业务部的女同事说他,他是她们的固定话题。简明,32岁,公司经理,MBA,帅哥,总公司老板的准女婿。对美女冷若冰霜,谢绝一切艳遇。
据说业务部的大美女姿姿就碰过壁:战无不胜的姿姿跟同事们打赌,一定约得到他喝一次咖啡,精心打扮得如出水芙蓉。没想到他把她的纸条当场交还,并冷声说:我的OFFICE里有正宗的蓝山,要不要来一杯?
姿姿脸惨白,后来恨声道:此人如果不是个情圣,就是性冷感。
于是“简明不可触碰”的忠告就传开来。
可他看上去真是出色。我偷偷想。却又咬着嘴唇笑了:这关我什么事呢?



夜晚上网跟Q友聊天。
有个叫石头的男孩喜欢问我:JJ,今天找到可乐了么?
我曾经告诉过他我的寂寞生活:我27岁,缺少男人缘,没人喜欢我,父母家在很远的地方,所以一切都得靠自己。我发照片给他看,他笑:JJ骗我的吧,你长得很美丽呀。
他用了“美丽”二字而不是通俗的“漂亮”,让我有点感动,于是我说了实话: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
比如有个男人,固执地对我在表达意思。是个牙科医生。我想起他的职业就有点打冷战。他在医科大学念了7年,想想,7年都甘于钻研几颗牙齿的人,是多么地沉静从容没有激情。
我喜欢的爱情不是白开水,我喜欢象可乐那样,一掀开瓶盖,咕噜噜地直冒泡,而且甜得腻人。
石头的河马头像又晃呀晃的,他又问:找到可乐没?
我照例回过去:没有。却心里一跳,脑中晃出了简明的影子:那样薄而坚定的嘴唇,清冷的下巴,刀削斧砍般的脸部线条,真是个好看的男人。
我又补过去一句:不过,我好象看见可乐的影子了。


开始有心无心地留意简明。
说也奇怪,当你注意一个人时,会发现他时时都在你的视线里。我趴在窗前,看他的宝来悄无声息地开来,看他在业务部和公关部指点江山,看他中午埋头啃一份比萨,看他下午在休息间喝一杯果汁,如果他加班,我竟也故意推迟下班时间。我变得爱打扮,换了一支新口红,烫了一个新发型,还咬咬牙买了套新货上柜的春装。
当我发现自己的异常行为时,已不能控制。
嗨,小萄,莫非你也迷上他?这么俗套。我问自己。可是可是,我不会跟他说明的。我出不起姿姿那样的丑。
疑惑与甜蜜同时折磨着我,越来越厉害。
终于有一天,简明走进财务部,并向我的办公桌这边走来。我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不敢看他逼过来的双眼。
他却一声断喝:你!这账是怎么弄的?
账本被甩在面前,把一杯茶碰倒,满桌狼籍。我吓得赶快站起来,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去年一笔客户的的暂存款,做成了“收入”科目,现在客户来下账,简明一看暂存款中没有,就来找我问话了。
其实账调过来就行,简单活儿,而且错不在我,是上任会计做的。真不明白简明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我说明了情况,他紧绷的脸肌才稍稍松懈,却并不道歉,只冷冷说,尽快搞定,就推门而出 。
晚上在家,脸上委屈地爬满眼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简明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他对我不仅无心,而且还刁难。
石头在QQ上一闪一闪:JJ呀不要伤心,放弃吧,现实生活中灰姑娘嫁给王子的有几个?嫁了都未必幸福。


我陷入了绝望。爱情来得不合适宜,要尽早铲除。石头说得对,简明是王子,他要的是公主不是我。我决定对简明视而不见,把思念的羽毛一根根地拨下来吧,哪怕一根根地疼痛。
决定放纵一下自己去泡吧。我描了光怪陆离的眼影,准备在喧闹的人群中忘记他。独自在吧台上喝爵士,不时有人来搭讪:小姐一个人?
我斜过眼去看他们,他们有的眼睛长得象简明,有的下巴象,有的头发象,有的指尖象……哦哦我是怎么了,我费力地向他们展示我的微笑,心却越来越荒凉。
终于逃出迪吧,是深夜11点。想了想叫计程车司机往公司开。
只有经理室的灯亮着,简明还在加班。我大着胆子往里面望了一眼,却见简明在沙发上痛苦地蜷成一团。
惊慌地冲进去问他怎么了,他呻吟着说,可能是胃吃坏了,今天连着吃了两顿方便面。我说快去医院啊,他不太情愿地说没事,痛过了就好了。
但我已看见他脸上痛出的汗水。赶快通知大厦的保安,把他扶下楼,叫了个出租赶往医院。
急性阑尾炎,马上手术,医生严肃地说着吓人的话,再晚来半个钟头,就要穿孔了。
我在病床边精心地照顾他。手术后的他有点苍白,软弱疲惫得象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我耐心地为他掖被子,调节点滴的速度,不敢离开半步。直到第二天清晨公司同事赶来。
才听同事说,简明的家在北方,女朋友在澳洲念书,没有亲人在重庆。发病之前并不是没有预兆,但有时候痛一会儿就算了,他又是工作狂,根本不会去医院检查。
我的心隐隐作痛,有点后怕。侧过头看他,他已经醒了,忽然与我四目相对,却不说话,眼波流转,眸子里有了一种飞水流长的默契。


简明带我去了他的公寓。
公寓在三十楼上,他说,这是离月亮更近的地方。
很有格调的一居室,麻质绣花的窗帘,厚厚的澳洲羊毛地毯,床头挂着一男一女很艺术的黑白摄影。男子是简明,英气逼人,女子明眸善睐,巧笑嫣然,肌肤水嫩得没有一丝皱摺。我明知故问:你的未婚妻?
是的,他毫不避讳。我却气结,拎起包准备离开。
他却从后面环住我的腰。小萄,不要怪我。
我想挣脱,却没有力气,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不必感恩于我,那晚的事,换作另外任何同事,都会这样做。何况你是我的上司。
他的声音带着隐痛,暖暖的气吹在我的脖子上:不,跟感恩无关。原谅我的迷惑。是的,你真是迷惑了我。你是那么可爱,可爱得让我心动。我想,我爱上你了……
你知道爱是什么吗?爱就是想要你,得到你的全部。当然包括――上床。我的女朋友,精致得不食人间烟火,有时候令我感到恐惧,她究竟是女人还是一个瓷娃娃?我没有跟她上床的欲望。而你就不同,你鲜活,水灵,性感,我想,我是中了你的毒了……
一大滴泪水滴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哦乖孩子别哭,把我的心都哭痛了,他温柔地把我的脸扳过,开始吻我的睫毛。


我说服自己,他对我只是一时动情,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忘记那晚的情形。
我俩坐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拿着一支骆驼烟,你抽一口,我抽一口。月亮真的出来了,三十楼很高,仿佛伸出手就可以把它捉下来。关掉所有的灯,屋子里洒满桔色的月光,气氛变得优雅而神秘。
背景音乐忽然响起,是斯汀的歌,婉转低徊,我躺在简明的怀里,象一条长了很多只手的章鱼,有些无力地缠住他。不知道是水气还是雾气迷茫了我的眼睛。


简明的未婚妻回国了。
顾菁在第一时间给我透露了这个消息:昨天深夜回来的,简明飞车接机。瞧,现在十点半了都没来上班。
小两口肯定还腻在床上的。顾菁有点羡慕也有点暧昧地笑。
我的胸口忽然剧热地疼痛起来。
再见简明,他淡淡地对我点头代表打招呼,眼神陌生而遥远。
不再有晚餐的约会,也没有深夜的电话铃声。
那样的夜晚,仿佛不曾发生过,但是,为什么我老是听到斯汀的歌声,老是隐隐嗅到他的纪梵希香水味?
如同一场甜香美梦,拽着它不想醒来,却被人粗暴地打断:STOP!


简明没有给我任何解释。
他在公司大会上喜气洋洋地宣布,他的未婚妻,也就是总公司老板的女儿,即将就职本公司副总。大家一片掌声。
一切尽在掌握,我看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模样,猜想这个家族生意迟早都要落在他的手中。
而我在他心中,又算什么?
我递交辞职信。他接过,低下头沉闷地说:小萄,对不起。
我嚼着口香糖,飞快地说:没关系,我不在乎。
我没有流泪,拼命给自己打气:真的不在乎不在乎,小萄,你要潇洒一点。
回到家,每天看书,上网,看报纸的求职招聘信息栏,圈圈点点,我得生活,我要找一份新工作。
还是跟石头一起讨论白开水和可乐。石头说感觉我的心情平和。我说对,我已经彻底忘记他。
直到一年后的某晚。忽然翻到某个电视频道在重播《红楼梦》,里面女声悠悠叹道: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是啊是啊,到底意难平,几百年前的书就给你讲了:你木石盟哪里比得上金玉姻?小萄你这个笨瓜。
唯有一声叹息。
泪水瞬间决堤般涌出,我大声地呜咽着,不管不顾。我知道今夜的梦里定会有他,逃不开逃不开了。我爱他,简明,那个说过中了我的毒的男人,却没想到,他成了我的毒,毒素久久不能散去,让我疼痛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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