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场

小镇早已城市化了，但还保留了一个民俗：逢二、五、八号赶场。

我喜欢赶场，不只为买东西，还为在熙熙攘攘中找感觉。

同样爱赶场挑便宜货的主妇们说：嘿，买来买去都是些批发市场的货。我却不以为意。批发市场我去过，交易厅满眼的大编织袋，摊主个个财大气粗，不屑零敲碎打的买卖，挤了一身汗，即使买了便宜货，也蔫蔫的，神采飞扬不起来。

赶场呢，东西依旧，主帅易人，没有作大买卖的生意人，全是些摆小摊的熟面孔。生意小，乐趣就多了。一件普通的童装，叫价“五十”，还“二十”，摊主顿时成了苦瓜脸，大叫：“二十你卖我一千件都要！”“不卖算了。”假装要走。“回来回来，安心要没得嘛？”“你各人不少价。”“好说好说。”再一番你论我辩，终以三十成交。摊主揭下委屈的面具，甜滋滋地说声走好。

我喜欢这样精彩的锱铢必较：买者心满意足占了便宜，卖者暗喜还是小赚几元，增增减减、讨价还价中，即使场上再拥挤，空气也是生动活泼地流淌着的。

赶场的乐趣还在于“逛”。逛与赏不同，赏之妙在于山水多而人少，逛却常捡人多的地方；逛更不同于“死盯着商店的货架橱窗”，而是让眼光悠然自得地信步而游，乘兴而往，兴尽则返。逛的第一目标当然是物，口袋羞涩不要紧，饱眼福足矣。古人不是说过“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聊且快意”么，我们就来个“过小摊而饱看，虽不得物，但却过瘾”。对于这点，女人特别赞同，有男人抱怨女友逛街时看东西比看他还一往情深，好惨！但这就是女人的通病。逛的第二目标自然是人，熟人、生人、同性、异性，统统浏览。中产阶层是少于出现在这种“下里巴人”的地方的，他们要买东西靠手机和汽车，逛的是国际大品牌，气派得很。所以极少望到珠光宝气的太太小姐，多是素淡如菊的普通工薪阶层。然而，美人不应象空谷幽兰孤芳自赏，应如晴天明月万目同瞻，赶场的女人，更为泼辣有生机。一人一故事，一人一表情，看他，他也看你，忘掉他，他也忘掉你，匆匆交汇而失之交臂，十丈红尘里，芸芸众生就这样相互记起和相互遗忘。

有人说，赶场是“没钱的有闲人”的专利，而我认为，不管有钱没钱有闲没闲，只要是有心之人，都不妨来赶回场，即使走马观花，也小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