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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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7-08 16:11:11
后院其实算不上院子,只是斜斜的泥波上插着几排疏疏的竹篱。篱笆里的黄土生长野草,生长母亲的温柔和父亲的严厉,还生长着一棵挂着我许多心事的杏树。
浓密的树冠,粗壮的枝杆,干裂的树皮。杏树沉默地挺立着。那枝头停过多少流浪的鸟儿?或许只有它自己才记得清。没有人刻意去种过它,也许很多年前,它只是一粒被人一脚踩进土里的小小的核,然而,春雨一下,它就长成了小树苗,毫不娇贵,只要有风有雨有空气,就蓬蓬勃勃地生长着。慢慢地,它的根须就愈扎愈深,再难拔得出来。温书之余,我常常对着它发呆,不禁想问问它:在周而复始的季节轮换中,你有过欢乐和痛苦吗?你那迎风送雨的枝叶会感受到生命的无奈和寂寞吗?杏树不说话,只默默地把满腹的沧桑结成杏儿,风铃般地排成年年山依然水依旧的日历——而它自己的身姿,却在孩子们年复一年摇杏打杏的欢笑声中渐渐苍老了。
要吃好杏,得等到麦浪滚黄的时节。春蝉一叫,早杏就熟了。清晨醒来,鸟儿争啼,隐隐有扑鼻的甜香。在树下晨读,只为享受清晨的凉风,倾听杏叶沙沙作响,等着纷纷扬扬的杏雨落下,落在我的书间。拾起一颗,红红的如玛瑙般诱人,黄黄的似要滴下蜜来。仔细把玩,忽然发觉熟透的杏儿已不再光滑——那成熟的果皮是母亲额头的皱褶么?
高中毕业的那年杏季,母亲安静地坐在杏树下为我缝衣。天色渐渐暗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低垂的树枝上,又悄然滴在母亲斑白的鬓发上。我催促母亲快进屋避雨,母亲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却没有挪步。良久,她轻声问我:孩子,你总不能象这树一样,一辈子守着妈妈。你要远走高飞了,会记得这棵树吗?会记得这个家吗?
我久久地凝视着母亲,庄重地点点头。泪水和着雨水,流进了我的嘴里,咸咸的味道。
那年秋天,我带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登上了远去的火车。对于父母和家乡,我有深深的不舍,但是我更懂得:杏树的根囿于后院,虽然年年有新叶生长,却走不出浅浅的篱墙。我不要做杏树,我宁愿做一只南来北往的飘泊的鸟儿,为每个黎明歌唱。我要带走杏树的梦,用它的叶子书写飘飞蓝天的诗行,然后把它撒播在海角天涯。
然而,那缤纷的杏花,琳琅的杏果,苍老的杏树,和孩童时的欢笑,都永远镌刻在游子深深的梦境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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