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提时代,我住过最难忘的房子——“地震棚棚”:用牛毛毡搭成,低矮简陋,一转身都会碰到东西,风一吹四周稀里哗啦响。那是上世纪70年代的川藏高原,不仅生活艰苦,有段时间还地震频频。高原的风深夜来捣乱,吹得棚子摇摇欲坠,我睁大眼睛盯着晃动的煤油灯,害怕极了。
回想那时,忽然猜测:如果当时有一所好房子,我儿时的睡梦会不会更甜美?这样的经历,更令我对漂亮安全的房子充满期待和向往。
数一数自己这几十年,竟也搬了不少次家。真正拥有自己产权的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单位搞房改,没赶上分房末班车的朋友们对我那套福利房羡慕得要死。七十多平米的房子,户型不尽人意,小区配套不齐,装修也累得灰头土脸,又耗光了全部积蓄,可我心里还是甜丝丝的。毕竟那阵子还有好多“寒士”未能俱欢颜,美梦成真令我对生活充满了感激。
可曾想到,不到十年,这座高速发展的城市就迅猛地进入了一个商品房时代。人们见面不再问:吃了没?而是问:现在住哪个小区?我当然也赶了潮流换了房,住的电梯公寓:一部电梯轻快地把我带回家,可以在阳台上捉到白云。于是一时间,我满足于在这样的石头森林里吃吃睡睡,过着不问世事自得其乐的日子。
然而慢慢地,我变得厌倦。读《皇帝宅经》,里面说“宅者,人之本”、“人因宅而立,宅因人得。人宅相扶,感通天地”。我就想,我还不能够跟我的房子沟通和对话,也没能够与它融为一体,我想要住的房子,应该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呢?
一次偶然的散心,我去了北碚小住。
北碚是一座安静的小城,象一颗碧玉般温润地镶嵌在缙云山下、嘉陵江边,这里有抗日名将张自忠墓;晏阳初、梁实秋、老舍等文化名人故居。也许正是深厚的文化底蕴,才让北碚的调子大气而从容。
多住几日,就爱上了北碚:这里不愧是“重庆的后花园”——春天,去攀登一下缙云狮子峰,山间早霞晚云,姹紫嫣红;夏日,在金刀峡的悬天飞瀑下你会找到满心的清凉舒畅;稍纵即逝的秋季,到金果园去采果子,抱一大堆金灿灿的柑桔回家,能够体味到农人丰收的喜悦;而冬季,泡在北温泉热气腾腾的温汤之中,一抬眼,说不定还会发现山顶睡眼朦胧的初雪呢。
而这里的建筑,也因了小城的山青水秀,因了西南大学的莘莘学子,多了一份闲情逸致和浓浓书香。秋月,清风,庭院,人家,心中一片空明。
真的想到这里来安家,这是一座适宜人居的小城。也许它还不够繁华,然而,过度的工业和商业开发,也会产生“掠夺”的倾向,导致生态环境的恶化。人与自然的关系,既不是“臣服”也不是“征服”,而应该和谐共处,协调发展。何况,我骨子里爱的就是这种“步子散散、日子缓缓”的慢摇生活。
明天住北碚,我要把我的家从一个遮风避雨的小窝,变成我击掌而歌、享受生活的美丽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