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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网事种种

    2004-11-26 18:03:02

    一、男的都是友情,女的都是爱情!

    喜欢和爱,相似而不同,我喜欢男的,我爱女的。
    我喜欢我爸爸、弟弟、哥们、朋友,我爱我妈妈、妹妹、妻子、女儿和所有的女性朋友!
    别跟我提什么男女之间的友情——40年来,俺从未见过!
    爱,很大、很沉、很复杂、很折腾人,但那毕竟是爱,全然是爱,为了她,你甘愿付出和燃烧自己。
    简单看,爱分两种:敬爱和情爱,我们在一种中上升,在一种爱里沉迷;
    爱有两重:独占或分享。我们从独占中起飞,渴望在分享里着陆;
    爱有两极:公益或私欲,我们永远在两极之间徘徊与跋涉;
    爱有一点:集中、集中、再集中,明确、明确、再明确,直到对方变得很大、很真、完全实在,自己显得很小、很虚、完全抽象~~~
                          2004-8-19 9:54:34


    二、感恩
    ——写给一个人和其他人

    就像在一所着了火的房子里,你看见了通道,你有逃生的机会,但你不能走,你必须强忍并接受烈火与浓烟的熏炙,因为,那里还有你带不走的东西,必须在乎的东西,已经成为负担和枷锁的东西。
    这不是殉情,而是出于感恩。
    出于感恩,你必须接受抱怨、指责与呵斥,听从每一声呼唤,眼睛望着花瓣,双手伸向棘刺~~~
    在这样一所燃烧的房间里,最大的危险,不是烈火,而是求生。那会带你走进另一种死亡,灵魂的寂灭,就像秋后的庄稼,在丰收的同时,难逃虚无和失落的劫数——一时之痛,三生可悲~~~
    你无法容忍这样的循环,你宁愿停顿自己,固守自己,在一个瞬间,饮尽未来的苦,受尽所有的痛,直到你和你的世界一起坍塌,遁入无形。
    这样的处境,这样的抉择,都是心甘情愿。你并不奢望理解和接受,你只要求有人可以感知。
                      2004-08-19,夜。在线


    三、难得痛快

    俺理解的痛快,必是先痛而后快,几乎是一种自虐者的专利。
    腿伤了,伤得恰到好处:还能动,但不可乱动,只能守着互联网向身外的世界打望.
    伤,有伤的妙处.
    我把它当一个预兆:提醒自己曾经走远.
    现在,我把它当一次刹车:在必须停下来的地方停下.
    必须出的门,下台阶,万箭钻心.
    必须做的事,下蹲时,痛不欲生.
    座右铭是:"出丑了,就认帐."何况是我预期之外的事情.
    预期之外的事情,才会逼我去思考一些问题,一些凌驾于伤痛之上的问题.
    预期之外的伤痛,才能反衬出平日里的张狂,才能平心静气地历数我播下的每一粒种籽,以及它们的长势.
    我开始关心手里剩下的种籽,它们属于哪一块泥土,属于什么样的土壤和温湿度,未来的收获是一种怎样的际遇,是一段什么样的故事,那故事要讲给谁来听?
                          2004-8-12 21:34:32



    四、牵挂,是一种幸福
    ——致小女某某以及某个像某某一样的人

    牵挂,是一种幸福。
    牵挂时空相隔的人,他在替你行走,可能正为你受累,可能在替你领略远山和胜景、亲近无形和有声,可能正在你的牵挂之中牵挂着你的牵挂~~~
    牵挂行走的人,行期漫长,行程遥远,你都是必然的归宿。每一丝风,每一滴朝露,每一阵雾霭,每一道阳光,每一声鸟语,每一缕花香,每一个梦,甚至每一次的呼吸和心跳,全都与你有关。
    牵挂劳累的人,他在汗水中前行,他的疲倦,他的忍耐,他的前方,他的脚步,还有他的行装,他异乡的酣睡,他梦中的泪与笑,都是你不眠的理由。
    牵挂观景的人,白驹过隙,浮云苍狗,天地苍茫,拈花一笑。他眼前的山水,是你用生命镌刻的长卷;而你的画卷,却只是他单薄、文弱的身影!
    牵挂一个人,一个柔弱而倔强的人,一个让你心痛的人,让你寝食不安、六神无主的人。
    牵挂一种远离,一个远离了私欲的人。
    牵挂一种抵达,一颗穿越了空旷和辽远的心。
    双双达至无限。
    啊,无限!你屏住了呼吸,默念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念头,都转得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流风,惊扰了鸣虫,惊扰了你和夜晚的默契,惊扰了这份牵挂!
    牵挂。牵挂一次聆听,牵挂一组想象,牵挂一种伴随,牵挂一股力量,在无边的牵挂之中,月亮成为星星,星星变成太阳,太阳升起又落下,时光流去又萦回——我的牵挂越来越丰盈,越来越广大,越来越实在,越来越明净。
    牵挂,是一种苦,此岸和彼岸的苦;牵挂是一种福,今生和来世的福!
            2004-08-18,凌晨3:38。在线



    五、不要特写

    这是一个不需要特写的时代,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在远处。
    出于近忧,我们把目光投向远处,远处一片模糊。
    由于远虑,我们打量着四周,四周一片狼藉!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们面面相觑,这样的结果表明:我不该走近你。
    对你,也是一样。
    但我们总是忍不住,忍不住要朝禁区里张望,忍不住要忘掉现实的我,去接近一个幻觉的未来!
    我们好奇。
    我们在好奇中弄丢了自己。
    捎带着,遗失了可爱的你,珍贵的你。
    从潘多拉时代开始,我们一再重复着自己。
    从潘多拉时代开始,我一次次接近你,为了看清你——为了遗失自己~~~
    近了,也就远了。近了,所以远了!
    我们都在现实之中,我们的现实只能远观,不能近视。
    因为未来在远处,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在远处,包括爱情,包括人生,包括我们未曾拥有的全部——这是你我的宿命,这是人世的宿命。在这样的宿命里,我们只能彼此疏远,再疏远,直到化作彼此的远景,在一生的泪水中,相互观望。
                2004-08-17,下午。在线


    六、缺陷
    ——写给某个人和一些人

    我们因为各自的缺陷而与众不同。
    ——题记

    从什么时候起,你决定不再去做一个完美的人?
    是什么让你意识到:完美不仅是莫须有的,更是错误的、可笑的、可怕而有害的?
    为什么在那以前,你却一直受着另一种教育——捏造、虚构完美的教育?
    你生在一个不负责任的世界,直到懂事,你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对你负责,除非你不能对自己负责。
    是谁掩盖了真相?他们想干什么?这其实不是问题,至少不是你的问题。
    直到你领悟了性别的意义。你站在女性或男性的立场上打量四周,你开始被缺陷所吸引,你和他,因为各自的缺陷而走到一起,直到结为一体。
    直到看清天空、草木、山丘和水流,看到田野以外的田野,度过夜晚之后的夜晚,经历过风波之后的风波,你开始用这样或那样的缺陷,拼凑成一个相对完整的世界,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一个缺陷的世界,它的完整只属于一个人。
    直到拥有一份“完整”,你才会看清你的缺陷。完整的世界是不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最多只容得下两个人,不是空间不够,而是光阴易逝。光阴主宰的世界总是阴差阳错。
    于是你进入了一个劫数:造化假时光之手所造成的劫数,几乎是宿命的,肯定是不完整的。
    于是,你陷入了梦魇,把自己完全交给了缺陷。
    直到另一个人,曾经被你的缺陷所吸引的人,悄然撤离,面向你或背对你,发出无妄的啜泣。
            2004-08-20,上午,雨声之中



    七、差异
    ——写给那个人和许多人

    偶然或必然地走到一起。
    偶然或必然的话题。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
    坚持你的,坚持我的。
    这样的时候,我们忌讳趋同,厌恶整齐划一。
    你袒露你的心——一个纯美的晶体,光说它是绚烂的、多彩的,云说它是沉重的、实在的,风说它是恒定的、不移的,我说它是少见的、难得或惟一的,也是我所向往的~~~
    它是你的。这就够了!
    那么我呢?
    我的心里,充满世人的弃物,一些真正的垃圾~~~                                                  2004-08-20,夜。在线




    八、且等来生
    ——写给有关或无关的人

    本来,非常讨厌这种说法——一种近乎无赖的说法。
    讨厌任何推诿、逃避以及它们背后的自私与麻木!
    想起你,想着你,冥冥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且等来生~~~
    那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我的声音。
    那么,且等来生。
    等到来生,我会先于你三天出世,不早不晚,只要三天。为了与你相遇,我将做为期三天的必要的准备,包括封闭一条弯路、填平几处水沟,在你必经的地方,插上路标,提醒你,而不是要求你这样走或那样走;在你即将到达的地方,放置一张排椅,搭起一顶草棚,让你随意地坐着或躺着,然后,不说一句话,目送你离去,而绝不干扰你的旅行;
    等到来生,我会认识一种植物,不多不少,只要一种,梅兰竹菊中的任何一种,对春华秋实、姹紫嫣红不闻不问。
    等到来生,我会是一个特别特别混账的人,不高不低,不左不右,只会为了你而拼命打斗。
    等到来生,我会变成一个有力的聋子,在一个无声的世界里,做着日常的手工,对山呼海啸、天籁人声,不理不睬,不管不顾。
    等到来生,我要学会做梦,学会在同一个梦境中与你沟通,在一个接一个、连绵不断的梦中,对你不即不离,不怨不弃。
    等到来生,我会先你而逝,不多不少,只要一秒钟。快得你来不及悲伤,甚至于来不及反应。
    等到来生,我绝不说爱你,就那样不声不响,直到临终!
              2004-08-21,下午。在线


    九、花开在夜里

    小时候,常趁着月光,独自跑到院子里,守着一株月季或菊花,想看到它们打开花骨朵儿,释放出花瓣、花蕊、花香和五颜六色.
    却总是迷迷登登的睡去,直到看到太阳,看到太阳下怒放的花朵。
    我喜欢花,这一度是男人羞于言及的话题.
    花有花的禁区~~~
    只有回到家里,回到有爸爸,有妈妈,有兄弟和小妹的小院,回到花丛之中,才有机会微笑着,或疑惑着,静静打量那几十盆品种不一.形态各异的花儿.夏天的晚饭,一般都是在户外,在花间慢用.我端着碗,举着杯,在花儿的簇拥和注视下,一点点地进入了青年时代.
    我想看到花开.
    当我身边第一次有了一位姑娘,我年少无知的女王,我想让花儿为她而开.我们一整夜一整夜坐在白玉兰或栀子花的下面,在成百上千的蓓蕾面前,用这样或那样的傻话,驱赶着睡眠,抵挡着蚊虫,虔诚守候着一次花开.忽然晨曦乍现,百鸟争欢,忽然朝露顿逝,百花争妍,我们在绵绵情话中纠缠着,蹒跚着,开始走向另一个夜晚,却偏偏把花儿给忘了.
    花有花的心事.每次的开放都是一个甜蜜的阴谋,美丽的错误.而我,几乎每次都是带走了它们的甜蜜和美丽,并为此沾沾自喜,恰恰辜负了花的心事.
    我想看着花开,看着它们一点点地伸展,一点点地打开,一点点地吐出香气,一点点地教我拼写关于花的语汇,形成属于我自己的关于花的影像.
    花有花期,花季.有花的日子,是天马行空的日子,也是阴差阳错的日子。我在腊梅时间等待睡莲,在紫罗兰之夜等待郁金香,在米兰,玫瑰,毋忘我的芬芳里期待康乃馨的出现,在菊花含笑的孟秋,感受到梅所特有的凛冽!
    我不懂花,我只懂得黑夜------我的一生都是由无数个黑夜缀连而成,花儿就是我的芳邻,但我只能闻到花香,不见开放~~~
        2004-08-28,凌晨.在线


    十、敏感话题:泡mm

    早想就此说点什么了,因为太敏感,大家心照不宣,也就一直没说。
    这几天好日子,有人揭了粪盖儿,而且不觉其臭抢先跳了下去——那,咱也凑上去瞧瞧?

    第一眼:网虫如臭虫
    一旦有谁在网上折腾得凶了,正常评价有二——非常评价~~~不知道:
    1、 你娃没得耍事;
    2、 来泡mm的!
    第一个离题儿,简单揭过:
    先有网,后有网虫。网虫名声不好,有如臭虫。
    上网多的,是大臭虫;
    上的少的,是小臭虫;
    都是臭虫!
    现实生活中见了,都要被取笑和挨打的。因为他们只能是少数,可能永远是少数!
    先承认:俺是大臭虫~~~

    第二眼:mm能泡吗?
    我能,你不能!
    ——这不是俺说的,是他们说的。
    历来州官放火,百姓点灯。历来的事儿,久已的事儿。
    可惜,放火的放火还行,mm却十九泡不到:不是水量不够,就是水质不好,最根本的却是水火不容。
    那么,让给点灯的?
    不行!点你的灯去!
    真不行吗?有意思的是,点灯的往往偷着摸着泡或被泡一回——他们大多被浇灭了,个别的吸取经验教训,加了防护罩,或用肚子里的油稀释水、假装水,别说,还真能和水混为一谈,甚至于融为一体。
    那你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那你点灯还是放火?

    第三眼:mm好泡吗?
    不好泡。又不是茶和衣服!
    mm是活的,鲜活,甚至比你还活。她们有脑子,往往比你的好使!
    mm是挑剔的——来者不拒的可能都忙别的去了,基本上没心思上网。
    mm是严肃的——显示屏后面,有她们的尊严和人格!
    mm是认真的:你的一举一动、马迹蛛丝,休想瞒过她们。
    mm又是宽容的:你不行就是不行,但一般都没必要说出来,给你留着面子,免得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们可以敷衍你,也可以不理你。
    mm也想泡你。只不过,这个“你”是谁,她们说了算。

    第四眼:mm难泡
    男人里,章柏芝谁不想泡?——当然,也有不喜欢她的,但李柏芝、王柏芝总得喜欢一个吧?男人嘛!——可你泡不到,我也泡不到!
    因为选择权在柏芝们自己手里。
    那,嘿嘿,咱换曼玉吧?实在不行,就换翠花吧?
    选择权还是在曼玉和翠花手里。

    第五眼:泡泡很真
    互联网,所谓“虚拟现实”,归根结底还是一种现实。
    一切都得通过文字。你文字不行,往往就是不行——说真的,想想看!
    然而,最终都是要落到人的脑壳上。
    总之,全假或全真,真假或假真。
    其实,上网就像出门,出门多了,那形迹就可疑!——又去泡mm了吧?
    不是?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管你他妈是不是——因为我是!
    而且,我出门一般只走五十步,你凭什么走一百步?更有甚者,有个家伙几天时间竟然走了将近4000步,不为泡mm他小子图个啥?
    就是,俺得问问:咱小的图个啥?
    问完了再看——
    出门少的,行藏可疑:整天躲在屋子里,天晓得在干什么!
    咱们还是把坛子关了,半遮半掩,半出半进,半走半留,通通骑在门槛上算了。
    没人说了?
    有!
    随便你干什么不干什么,说的照说。
    那还管它干吗?
    咱出门、不出门、出小门、出远门,咱自己乐意!
    再说,这年遇,有谁不出门、谁敢不出门啊?
    又何必把婊子和牌坊一起背着?
    而且,泡不泡mm都不是问题,泡到泡不到,也不是问题——那毕竟得人家愿意。
    问题是:既然出门了,那就要像个出门的!

    胡言乱语,一气呵成,俺写着玩的,大家砸着玩吧。
  • 畜生(电影剧本 之五)

    2004-11-24 12:34:47

     

    第三章  百鸟来仪

     

    22、打垒,寨外。凌晨

        铃声清脆。一队马帮从黑暗中徐徐移向寨门。

        黎准、蠢货等人信步迎上。

        黎准:“你们来迟了!”

    帮主报以连声的呵欠:他们实在是累坏了。

    黎准结果部下递来的障眼布条,亲手交给帮主。那人留下一根,将余者传向身后。片刻之后,蠢货牵引他们沿小路走向一片低缓的山林……

     

    23、客房。拂晓

        窗外依稀见白。竹榻上置有一台硕大的日产彩电和那台电子游戏机。上校弓着身子,躺在电视机后,仰面沉思。

        门声轻微。黄悄然出现在门口。上校本能地抓起什么,坐了起来。

    “哦,”上校冷冷审视着来者,“我猜你就是那位小个子的正直人?嗯?”

    黄戒意地望着他手中的物件,没有吭声。

    “不是来破案子的吧,嗯?”上校掩饰地向他扬了扬手里的玩艺——游戏手柄,“当然喽,也不是来玩这个的。”

    “我当是什么新式武器哩。”黄故作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连讽带刺地:“有位土著的同事多次关照我,得找个适当的机会拜访一下我们的衣食父母。”

    “如此说来,你是来认亲的?”上校一脸的坏笑,“一般说来,我做父还行,同时为母,还不怎么习惯。”

    黄淡然一笑。

    上校跟着憨厚地笑笑,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拉过竹椅,诚恳地在上面拍了拍,“坐吧,坐呀。看得出你是条汉子,难得,难得。”见黄呆着不动,走上几步将其拉到椅前,按他坐下,然后把副键塞到他手里,眼巴巴地祈望着他。

    黄目瞪口呆,久久不知所措。

    “太好玩了!跟我玩吧,他们都不敢。”上校不由分说,打开游戏,兴致勃勃地示范着,同时,用性启蒙教育的术语作着简明扼要的讲解。

    屏幕下方:一黄一绿两辆坦克。上校呲牙咧嘴地强忍伤痛,操纵其中一辆投入厮杀,没多久,另一辆开始参战,配合很快趋于默契……

     

    天光渐亮。

    上校兴奋地起身,取出一瓶香槟倒进两只杯子。“说吧,对哪个案子有兴趣?”把酒杯递到对方手里,口气十分恳切:“河口龙三那个还是我遭到的伏击?”

    黄摇头,“有什么用呢?”上下打量着对方,“看起来你像人们说的那么坏,但,也可能更坏!”

    上校直言不讳:“更坏!那你呢,你怎么样?”他呷着酒,看着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你是CP?不,你不是。想把我怎么着?抓起来,送上绞架?”

    黄不置可否。

    上校忽然发现了什么,将电源切断,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捏起菲碧的内衣丢到床下,然后,又恢复了惯常的讥讽的口吻:“你大概属于那种‘正直、勇敢、有良知的炎黄子孙’,我说的没错吧?令尊大人是——”

    黄有所感触地:“一个普通的侨民。”

    “哦,了不起,”上校连声赞叹,“了不起嗄!”突然大为光火:“你来探风的,还是专门来教育我的?去你妈妈的!你既然是好人,就该离这儿、离我们远点!这儿都有些啥,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些啥?匪徒、恶棍、毒品走私贩,瘟神、野兽、丧家狗,对不对?打一生下来,不,打我老爹夹着尾巴、当啷着鸡巴逃到这儿……”注意到黄反应古怪,猝然语塞。

    黄起身,整整衣冠,怜悯地看着沮然跌坐在床上的上校。

    “你确实比人们想象得更坏!没药救了你!我还以为你对这些并不知道。”

    推门走出。身后传来上校平静、和缓的语声,与方才歇斯底里的嚷嚷大相径庭:

    “随时欢迎你来,不过,可别再披这身皮——多余!”

    黄不由得一笑:他选了个比较客气的词儿。

     

    24、将爷佛堂。晨

        抑扬顿挫的诵经声。

    室内香烟氤氲,气氛肃穆已极、虔诚之至。

    两位老者面向佛陀五体投地、三拜不已;十几个大小头领伏身其后,频频顿首。礼间,一僧侣再三鸣金,令一应祈愿上达天听;礼毕,众僧合掌告退。

    将爷平身,脚下一个踉跄,突然大放悲声……

     

    25、打雷寨外。昼

        马帮走过的山路上,杨、菲碧且走且吵。

    前方路口。上校抽着烟,远远的望着他们。

    杨:“我说过还要再筛选和考察的!”

    菲碧不胜遗憾地:“你应该早点提醒Repoter的。按照他的报告和建议,第一批器材昨天夜里,不,是今天凌晨,已经运到并交付上校安装使用了。”

    杨瞠目结舌,“好吧好吧,由你们去胡闹。可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能不请将爷和其他各路头领参加呢?!”

    菲碧不想再啰嗦什么了,她取下项链,微笑着托到他眼前,“名单是我亲自拟定的。”

    杨接过项链,疑惑地打开下面的钻坠,取出一张纸条,反复读过,怏怏然交还给她,“真该佩服你一直保密到今天!真不明白为什么在中国的问题上,始终都是美国人说了算。”

    菲碧不悦地:“杨!”

    “好吧,”杨酸溜溜的行了个军礼,“我听你的。”

    看到杨垂头丧气的样子,上校异常高兴,待二人走近,却从衣袋里拽出两根黑色的布条向他俩招摇个不停。杨知趣地扯过一条,自己蒙住了双眼;菲碧则恨不能将上校痛打一顿。

    如同天降,黎准和几名亲随从四面八方闪现。

    一行人离开小路,遁入丛林……

     

    26、乐园某室

    昭那老人摸着光光的下巴,猥亵地瞅着正在床前梳妆的老枇,连连吞着口水,似乎等她做出某个重大的决定,通体上下十足一副伪青年的酸劲。

    枇骤然扔掉梳子,仰面倒在床上。

    昭那颤颤悠悠地凑上前去。

    枇抬脚抵住他渐渐俯下的身体,越想越气:“凭哪样相信你呢?想当初你可是硬要把老娘当枇杷鬼烧死的哟!”

    昭那一脸猴急地摩挲着她的脚踝,呼吸粗重难调。

    “你家,你家要哪样就哪样嘛!带血的疤儿也莫要戳了嗄。再说,为了独霸一方山林,哪样险不值得冒噢?”

    “独霸?”枇黯然摇头,“哪来的本钱喏!”

    昭那贪馋地拍拍她的大腿:“这不是吗?”

    枇哼了一声。

    “加上你家昭那老哥脑壳里60年的智慧,加上将爷、上校一个二个争着冒傻气,天赐良机哟!”昭那的手得寸进尺,“这本钱不就睡他二姐的足了吗?”

    “凭哪样说,他们都要垮嘛?”

    “凭你家昭那老哥几十年修来的护身术嗄!”昭那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不然老哥我咋个会投奔你家嘛……咹?”发觉走嘴,狠狠地拍了下脑门,却见对方仍不依从,急得直跳。 

    终于,老枇娇瞋地一声嘤咛,腿儿平放下去,“没病的身子结实,无耻的脸皮厚实。你恁个吃里扒外,若是给将爷晓得了……”

    后面的话被那张精心刮过的嘴巴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27、地下室

    灯火辉煌的大厅。看样子,应该是半个多世纪以前日本远征军修筑的一个秘密指挥部,最突出的标志,是刻在墙上的几行日文标语,还有中堂上笔锋遒劲、漆迹斑驳的“武运长久”四个大字。

    主席台后,悬有一张巨幅英版中国政区图,上校面前则摊有较小的一张。图上:东北、西北局部,华东、华北、华南、华中及西南地区大部,作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标记(说明他们与内地联系范围之广、网点之多或野心之大都令人触目惊心)。

    与会者除上校、黎准、DD.&P.、正在作演说的杨和担任速记的Re.外,多为陌生人,其中有几个好像是随马帮而来的。就外表而言,一个比一个尔雅持重,且无不庄严、冷峻。

    上校垂着头,两眼贯注于地图的某一点上,认真得让人吃惊。

    此刻,杨所特有的自得已经所剩无几,但那股子社会活动家的气势隐约尚存。

    “……民国38年(公元1949年)‘10·1国难日’以来,我友邦对大陆沦陷区以政治策反为主、军事对抗为辅的光复行动一日未止,糜耗甚巨。然而不幸,非常不幸,其收效之低微、进展之迟缓,不能不令我等仁人志士为之汗颜!”

     

    录像、图片资料同声播映:

    片名:《反思》。

    1949年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提交美国总统及政府当局研究、审定的备忘录(即著名的“白皮书”);

    50年代初,美蒋联合舰队驰骋福摩萨(台湾)海峡;

    战火纷飞的朝鲜半岛;

    ………

     

    演讲(中略)。

     

    印中边界之争;

    越南某市上空:狂轰滥炸的美国飞机;

    70年代初,中国南海之役:硝烟笼罩的礁岛;

    国际反华舆论:广播、书报、影像及空投传单等等;

    众谍报人员及“持不同政见者”被大陆反间、安全机构纷纷抓获;

    1989年,“北京事变”……

     

    沉重的叹息声。

    上校迟钝地抬起头来,半真半假地“嗷哟”一声,将演说效果破坏殆尽,并且刚好打断了杨的话头。

    “鉴于此种情势……”杨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鉴于此种情势,我友邻各方却并未如同中共当局一再宣称的那样,所谓‘内外勾结,加紧反华’,没有!客观说,在这方面,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充其量不过是‘雷大雨小’,仅此而已!贵地有句话叫作‘只见娘怀胎,不见儿赶街’,这,不正是对我40年惨淡经营的生动写照与绝妙讽刺么?

    “所以,我等奉命成此印支之行,主要来意,即旨在扭转颓势,建立和强化友邻体系尤其是一线各部的协同合作关系,共襄盛举!”

    他冷冷瞥一眼正在作势恭听的上校。

    “在此,必须强调:在座诸位,出身、历练、动因与志趣或许在在不同,然而,目标一致,利害一致!”

    掌声狂热。

    杨环顾左右,面色倏然一沉。

    “有必要提醒诸位,我们目前正处于全球性的、向自由世界挺进的伟大历史关头,如此良机,千载难逢,绝无理由坐失!但是,也请大家切莫忘记对手是谁——那是数代英烈抗衡七十余载的红色铁幕!这是何等卓绝、凶险而又持久的对垒啊!需要坚定不渝的信仰,细致周密的部署,非凡出众的领导才能,一往无前的品格和耐力。经过考察和磋商,我,我们已初步确定这位……上校同志,为本项目印支地区特别行动,即‘潘多拉一世’计划的项目总指挥……”

    “我不同意!”一颇有气度的中年人用生硬的客家方言率先发难:“我们是应邀前来磋商的,不是来接受成命的啦!”

    一位年长的大陆来客:“这也忒不够意思了!我和众前辈已为党国秘密奋斗四十年了!你们想干什么?!”

    纷纷以离会作为要挟。

    会场登时大乱。

    杨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微笑。

    菲碧猛然起身,说话斩钉截铁:“单凭你们这几副嘴脸就知道尔等不堪大任!根据上峰成命,今后经费须由上校先生统一调度。诸位既然有意自立,不妨悉听尊便!”

    杨一脸坏笑,模仿着上校的口气:“小姐的意思是,现在大家可以随地大小便!”

    场内静默少顷,随后,更趋纷乱。

    杨越发幸灾乐祸。上校则一脸憨笑地望着他。

    突然,上校朝门外一挥手,待命已久的黎准等人会意,起身缓缓逼近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家伙。

    有人惊恐万状:“你,你们要干什么?!”

    “别这样!”

    “不要误会啦……”

    杨用力拍了下桌子:“不得放肆!”

    强扭的瓜儿不甜嗄。上校心平气和地解释着,“都请出去吧。何苦硬把外路人往自家独木桥上拖呢?”

    远客们绝望的求救声。

    上校微微一笑,语气益发平和:“对不起,吓着你们啦。是你们误会了。杨,请教:如果敝人无力负担老弱妇孺,那么贵国情报部门是否还愿意给予他们向有的资助呢?”

    杨面色阴冷,不置一词。

    几位远客只好怏怏归位。

    “没问题了吗?”上校冷冷巡视全场,“下面,本指挥宣布第一步行动方略和所要达到的目标……”

     

    28、寨外,小路上

    太阳雨下,一派盎然诗意。

    将爷牵着孙子走在队列前面,大小喽罗垂头丧气、步履沉重地尾随其后。雨水从他们身上泻下。行至寨外一个路口上,数十个全副武装的人从灌木丛中或路旁的壕沟里纷纷跃起,亮出了口径硕大的长枪。

    男孩恐惧地躲到将爷身后。

    将爷轻轻抚摩着孙子的头顶,眯起眼睛望着前方……

     

     

    29、地下室
    上校收起地图、文件,眉头紧锁。
    “他抽得哪股风?带着枪,带着人,还带了孩子?……放他们进寨。”
    表情越来越严肃。俄顷,命令蠢货:“六叔,你们两口子去。要客气点哟!”
    蠢货、嘉楠应声离去。
    众人眼巴巴地盯住上校,各有企图。
    上校在桌子后面踱来踱去,两手老气横秋地倒背着。一片死寂之中,只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
    “大白天,大白天,大白天的,这老混球,疯了?疯了!……”
    黎准清咳。
    上校止步,恢复常态,“你,派人严密封锁消息。其余的,列队,迎接!”
    杨:“要做好应战准备!”
    黎准轻蔑地白他一眼,转身离去。
    上校一本正经地安慰杨某:“放心。你我都能活到明天。”
    杨备感屈辱:“我也是个军人!”
    “可我们不是,”上校边往外走,一边就势伸出双臂,揽住方才会上领头闹事的二人,“我们都不是,对吧?”

    厅外。一名弁从手捧一堆布条木然伫立。菲碧一见,暗中恨恨地掐了上校一把。

     

    30、寨外,路旁
    黄与阿食率部埋伏在一丛灌木之中。
    黄:“突然请我们离开剧组,为什么?”

    阿食摇头,口腔、喉头急促蠕动一番,似乎被迫做了一次吞咽,“你那位‘大人物’咋一直没啥新指示呢?”

    一警士回来报告:“将爷带人从小路来了。”

    阿食使劲吐出一枚硕大的果核,“嘿,又要出事了!”

    黄:“得制止他们!”

    阿食将他摁住,“算喽!这事咱家管不得!”捂嘴打个哈欠,“还是回去做梦的好……”

    正说着,一排子弹准确地打在他们身前,土星四溅,枝叶飘零。

    黄与阿食交换一个无奈的眼色,收兵离去。

     

     

    (待续)

     

  • 畜生(电影剧本 之四)

    2004-11-24 12:33:06

     

    13、打垒寨,上校房间。暮

        房间里到处码放着成堆的外文报刊,像法国《世界报》和《快报》、美国《纽约时报》《时代周刊》、英国《泰晤士报》和中国的《中国日报》(英文版)等等。

    窗外,极目可见一座瞭望塔鹤立于栉次鳞比的竹楼之中。楼下不远处,D.& P.正率队拍着片子,弄得小小的村寨沸反盈天、一团骚乱。嘉楠趴在窗台上瞧着稀罕,间或搔首弄姿地同什么人打骂着冤家。她忽然转过头来,“新来的那个上尉也在下面,是姓黄吧?听说对河口龙三爷的案子查得挺紧。”

        上校将手头文件翻过一页,头也不抬, “查嗄。

        “可那是谁干的呢?共事这许多年,哪个下这黑手?听说是三爷自己手下人倒的戈,可他们替谁卖命呢?”

        “听说听说,你听的不少说的也够多,”上校不无讥诮地:“若再听到什么,跟吃的米一起搁肚子里好吗?”撇下文件,瞧瞧座钟,“穿上点,回去。我有客人来。”

        “是我们有客人。”嘉楠撒娇:“今儿蠢货又喝多了,准又唱个没完。我不回嘛。”

        “那就随便去个地方吧。反正喜欢你的人多。”

        嘉楠火冒三丈,从枕下抓起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他的胸口大发雌威:“让我给谁腾地儿?谁要来?莫非那个杂种的妖精?”

        “嗬,真酸!”他咂了下舌头,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抓起衣服塞给她,又连哄带骗地把枪给下了,“放心噢。你家晓得的,我一辈子感你的恩啦。”

        菲碧大模大样地闯入,见状,略感局促,“对不起。”

        上校打量着她,嘿嘿一笑,“行了,你身上这点遮掩并不比她多多少嗄。”

        “什么嗄不嗄的,难听死了!”菲碧挑战似的走到他身边,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记,“杨让我转告你他可能要迟些过来。”

    “看样子,将爷挺好客,啊?”

    “你都知道了?”

    “巴掌大的地方,瞒得了谁?”上校暗暗告诫对方:说话千万小心。

    久被冷落的嘉楠气呼呼地作着梳妆、穿着衣裙。窗外,瞭望哨当值小厮正用望远镜朝这边窥视,嘉楠发现后非但不怒,反而故意搞乱胸衣,左磨右蹭卖弄着风骚。后面二位只得强压欲火,假惺惺地审阅着文件。终于,嘉楠恨恨地瞪他们一眼,忿然走出。

    上校作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怪相:咧开大嘴、翻着白眼,突然反蹬上房门,把女的拦腰抱起,“西方人也会吃醋吗?”边走边说:“会、不会,吃、不吃……”菲碧劈面扇去一掌,上校敏捷地躲过。

    嘉楠一脚把门踢开,“你若再勾引他,我迟早杀了你!”

    “那,”上校嬉皮笑脸,“别忘了把我一起捎上噢!”

    嘉楠脸色骤变,拔出佩刀款款逼近,上校用力把菲碧拉到身后,冷冷地直视着嘉楠的眼睛,脸上毫无惧意。

    良久。刀被凶狠地撇到墙上,利刃穿破竹壁。

    嘉楠抡起双手歇斯底里地抽打着上校的两颊,一记比一记响亮。

    菲碧惊讶之余,冲动地嚷了句什么,却被他厉声喝止,只好转开身去,点起香烟大口大口地吸着。

    嘉楠渐趋无力,而上校脸色平和如初。

    血,沿着上校的鼻壑与嘴角缓缓流下。

    嘉楠一怔,蒙面大哭而去。

    上校啐口鲜血,走近菲碧,夺过香烟塞到自己嘴里,却又立马吐掉。

    二人对视片刻,猛然抱在一起:在嘈杂的人声里,上校俨然受伤的仔兽,在她的胸前不停地厮磨着。

    菲碧的前襟一片殷红……

       

    14、邻寨,将爷家中。傍晚

        一傣家装束的男孩提只硕大的竹篮笨手笨脚地登上竹楼。

        客厅里,传来杨痛心疾首的声音:“……总之,带女人出来是鄙人的失策。有伤体面事小,败坏了我的战略部署和全盘计划事大——切肤之痛啊!”

        男孩将竹篮放在二人中间,转身跑开。老人——他的座位永远都是正面朝向佛龛——从烟筒上抬起头来,望着孩子离去,虽无亲昵之举,舐犊之情已毕现无余。

        杨恍然想起了什么:“哦,差点忘了。我这次特意给阁下的爱孙带了几件玩具,已经关照菲碧去取了。”

        将爷听了,果然眉开眼笑:“我就这一个孙孙,日夜关在林子里,难免沾了一身瘴蛮之气。正想送他出国读书哩……”

    一风姿绰约的傣家少妇,将爷儿媳,进来邀请客人入席。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上午林子里的事总有些蹊跷。阁下是否认识我身边那两名亲随呢?”

    老人边走边摇头,“我留意了,却百思不得其解。谁会如此准确地知道你们随意选定的狩猎地点呢?”

    他们来到一间规模宏大的密室,里面陈设奢华,一应现代家用无所或缺,令杨惊叹不已。

    将爷走上面对佛祖金身的主位,祈祷毕,整饬衣带,郑重邀请客人就座。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俩人不是上校手下,根据送命的那几个家伙判断,倒有点像河口龙三老弟的人。”

    “噢?”杨若有所思,“如此,情况可就更加复杂了!”

    将爷:“为防不测,我建议你尽快把他们转送出去,或者干脆卖掉得了。”

    “我没事。”杨权衡之下,自负地摇摇头, “把我杀了,谁给他们钱呢?我小心点也就是了。

        正说着,上校、菲碧分别抱着一大堆盒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杨大为尴尬。

        上校将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哗啦”一声扔在椅子上,怨气冲天:“他娘的他娘的,你们就没想到过要送我点什么!”十足的小家子气让菲碧惊讶万分。

        杨灵机一动,从礼品中挑出一盒玩具,借口教小少爷玩耍去了。

     

    15、打垒寨口

        黎准焦急地向蠢货追问着上校的下落。蠢货醉态可掬,满腹委屈地号啕大哭。黎又气又急,一顿拳脚将其打翻在地,啸声如雷。

        “哪个晓得?带我去找!”

    蠢货吐出嘴里的泥沙,起身跟随几步,复又瘫倒。

    “不能对我这样嗄,不能……”

    蠢货长歌当哭。

     

    16、密室

        上校大大咧咧地坐下,举起双手,“干爹治军有方,盘查甚严哪!”

    将爷心有余悸地留意着他的指缝,见无异象,不觉微微一笑。

    儿媳进来重添几副碗筷,对上校亲热笑过,袅然退出,

    上校一扫平日的粗野,轻举杯箸,细嚼慢咽、用心享受着,间或略含羞涩地用眼角扫一眼老人,不久,似乎从对方慈爱的笑意中取得了某种许诺,放开胃口大肆吞吃起来。对此,菲碧既觉好笑,又有几分迷惑。

    “好久没吃到家里的口食喽!”上校昂首灌进一大杯米酒,喟然长叹。

    是你自家翅膀硬了,硬要出飞嗄。老人半是怀旧半是解说地转向菲碧:“大哥临终,把他托付给我。他聪明。15岁不到我就送他进了巴黎高师——戴高乐将军和密特朗总统就是从那出身的。哪料想这龟儿没等毕业就跟着黎准投奔了西贡,放着远大的前程不要,甘愿去当阮文绍的炮灰!”

    “那是因为将爷心气太高,以致完全违背了家严的遗命——不甘心臣服于一个15岁的娃娃!”

    “呵呵,遗命?臣服?”将爷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们是堂堂国民革命军,不是哪个的私人卫队!”

    上校纵情大笑。

    “好!好!好!”上校笑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拍着被哽住的胸口,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个。免得一谈起历史,大家都变成日本人!”

    隔壁传来电子游戏机的音响和孩子兴奋的呼喊。

    杨踌躇满志地回位,却发现并未给任何人带来丝毫快乐。

    “来,吃点剩的。”上校抹抹嘴,彬彬有礼地给他让座,趁机瞟向窗外:邻近的几座竹楼上,几名全副武装的精壮汉子正在布位。上校冷笑。

    “干爸是否晓得,上午在河口山林,我和杨先生中了埋伏,险些丢掉小命!天晓得谁家又在做蠢事噢。其实,要杀我,不必费恁大周折,要脑袋吗?只消打个招呼,我扛着给他送去就是!不过杀我以后的事情未必那么省心吧?”

    将爷不动声色。

    菲碧在刀叉与筷子之间略事踌躇,最终选择了后者,却对眼前的一份鸡血发出美国小女子们惯有的惊叫。

    “我来!”上校一把抢过,“刚才我都没舍得吃。这才是地道的本地风味,唔,鲜,香,润,香茅草也够味,看起来生,实际上,见了火的。何况咱们都是吃人血长大的,这又算得了什么!杨,尝尝哦?”

    杨皱着眉头夹了一点送入口中,认真地:“唔,好吃!”

    窗外,隐隐传来有节奏的木鱼和苍老而的干涩的声音。由远及近:

    “多行善——少做孽哟!——多行善,少……”

    宾主四人神情各异,静听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渐渐远去。

    室内一时间静的让人心乱。

    上校作了个粗野的动作表示要去小解。临行,给菲碧使个眼色,菲碧一同离座。

    将爷待他们出门,健步走到窗前,冲设伏的部下果断地摆了摆手,随后拉下了窗帘。

     

    17、将爷寨外。夜

        蚊虫飞舞,嗡嗡嘤嘤。

    几人身着雨披,潜伏在灌木丛中。

    探马打着暗号摸到黎准身边,耳语几句。黎示意他们原地待命,自己解除武装,整饬衣衫,有意绕开一段路后,大模大样朝寨内走去。

    未几,有人如临大敌,拉动枪栓,“口令?”

    黎准:“潘多拉。”

     

    18、将爷家中,门厅

        电视机前,上校狂热地操纵着游戏机,那男孩眼巴巴地望着他,差点急哭。将爷一行走出密室,见状大笑。菲碧走上一步,要拿主控器,上校左躲右闪,就是不给。

    杨话中有刺:“让她帮你调嘛,两个人也可以玩的。可我原以为这儿就一个孩子。”

    上校傻乎乎地:“那现在呢?”

    菲碧赞赏地吻她一下,熟练地摆弄一阵,把副键交给男孩:“现在你俩各有一百条命了。”

    将爷神情倏变,见菲碧正盯着自己,掩饰地指着屏幕上两名不断死而复生的“魂斗罗”说:“这让我想起了官军围剿我们的年辰……”

    上校不以为然:“你把它看成美国佬杀越南人不就结了?”

    呼叫。上校当即中止游戏,打开话机:“说。”

    机内:“‘骡子’顺利过关。我已安全返回,安全返回。Over!

    “明白。”上校关机,语声平淡,“一出一进。搞掂,Over.

    杨与菲碧互换一个不信任的眼色。

    上校重又拿起游戏机手柄,“哦,改天一道过去瞧瞧——边境上的街子,那才叫热闹。”

    屏幕上:着绿装的斗士猝然惨死于钉车阵中,着红装的那个则因失控已久而接连送命。

    男孩手忙脚乱中发出绝望的哀鸣。将爷示意杨与菲碧密室叙话,然后伸手摩挲着孙子的顶发,语重心长地:“孺子,不可锋芒太露噢!”

     

    19、寨外

        枪声伴着雨声。

        一辆小型敞车左摇右晃地驶去。

    几条大汉从路边跃起,举枪追射,当靠近黎准设伏的那丛灌木时,一张密集的火网死死的罩住了他们……

     

    20、打垒

        越野吉普肆无忌惮地穿过D.& P.的拍摄现场,在漆黑一团的主楼下紧急刹住。D.、黄,连同宿醉已醒、正当牵挂不下的蠢货等人纷拥而至。

        黎准跳下车,怒气冲冲地调兵遣将,要向“那老不死的”兴师问罪。

    “不忙。”上校托住吊挂胸前的右臂,强打精神从车内跳出。黎准上前搀扶,怀中装游戏机的纸盒差点失手脱落。立足未稳,竹楼上忽然传来嘉楠哀怨如诉的歌声。

    歌声伴随雨丝飘落,众人无不为之神迷。

    上校环顾左右,伸手在一如醉如痴的少年头上胡乱划拉了一把,拿过黎准怀里的玩具默然离去。

    一匹白马疾驰而至。

    “出什么事了?”菲碧翻身下马,担心地望着众人。

    楼上突然响起刺耳的碎物声。嘉楠持枪伫立的身影在被捣烂的窗户上隐约可鉴。一个凶狠的声音迫使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滚!”

     

    21、将爷楼下

        灯影中,几名头领垂头丧气地肃立着,恭听将爷训诫。

        “……我晓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但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除非我们能把他的爪牙、党羽斩尽杀绝。日后,哪个若是再敢抗命乱来,军法从事!”

        语毕,将爷指指其中一人的鼻尖,浩叹一声,转身上楼。

        “那几个死难弟兄……?”

    一壮汉低声请示。昭那:“就地掩埋。”

    “不。”将爷转过身来,深思熟虑:“择日送给上校处置,权作赔罪。这份烧埋钱,他必出高价无疑。先生!”

    杨应声现身。

    “烦请先生连夜赶回打垒代费口舌,我不愿两家为此小事而大动干戈。”

    接着,又以少有的高声向楼下吼叫:

    “转告大家,明天一早我有话说!”

    远处。打更的木鱼声,喊叫声,声声刺耳……

     

     

  • 畜生(电影剧本 之三)

    2004-11-24 12:31:50

     

    第二章  其树欲静

    9、剧组临时营地。夜

        月色清纯如水。十几顶帐篷状若坟茔。莺声细语不绝如缕。较远处,有人喉音沙哑地用缅式英语唱着一支中国摇滚歌曲,竟有崔健风格。

        杨裸着上身将吊床挂在楔好的木桩上,放下蚊帐,退后一步心满意足地打量着。

    菲碧从旁边帐篷里钻出,一边往这走一边仔细地往身上涂抹驱虫剂。

    杨张开双臂。菲碧侧身闪过。

    “我‘老朋友’来了。”菲碧把药瓶递给他,撩开帐幔翻身上床。

    杨一愣,黯然哼了一声,“你的‘朋友’平均每月要来三十二次,而且从不失约!菲碧,我们必须谈谈!”

    “为上校的事儿吗?我累了,明天吧。”

    歌声。听曲调,应该是《一无所有》。

    Silence,please!”杨冲唱歌的一声咆哮,转向菲碧,正色道:“可这是我们的工作。”

    “工作?”菲碧撩开纱帐,毫不掩饰对他的鄙薄:“你的工作非常简单,喏,去那边乐园或帐篷里随便找个婊子。去呀!”

    杨气急败坏地跨前一步,却又及时地克制住了自己,“不管怎么说,作为特遣小组的行政长官,我有权对你的轻率表示失望和遗憾。而且那个狗屁上校绝非最佳人选!”

    帐内响起夸张的鼾声。

    “他连胡志明都打不过,我们怎么能指望他去对付邓小平?!”

    鼾声。

    杨耸耸肩,无奈地走开。

    “猪!”菲碧暗中冷笑。

    杨或许听到了她的声音,又远远丢来一句:“至少,我们还需要遴选和甄别!”

     

    10、林中。昼

        杨、菲碧、上校与D身着猎装(兼作雨衣),沿缓坡向密林深处行进。前面,几名弁从全副武装,一边警戒一边开路。

        “你手下有多少人?”杨问。

        “法国式的回答是我家里有五只狗。”上校彬彬有礼地将菲碧拉上了一块岩石。菲碧用法语称谢:“Tu es tres gentil(你真乖)!

        由于睡眠不足,加之道路难行,杨显得特别无精打采。见上校心思都在女人身上,以为他没听清楚,便又问了一遍。

    “别不懂规矩。”上校嘲弄地瞪他一眼,“问你该问的。”

    菲碧嗲声嗲气:“上校不信任我们。”

    “两码事。”上校单手举起猎枪,瞄着前方树上的一只什么动物,却并不开火,“我干吗要信任什么人呢?你们给钱,我出力,甚至拼命,两不碍事。” 放下枪支,换交左手,“我就从未调查过你们几位的背景和来头嘛。再说,我咋知道你们不是CP的探子呢?比如小姐您吧——美利坚不是也有共产党吗?”

    菲碧咯咯娇笑。

    杨白她一眼,“好样的,不愧是国军将佐之后,智勇过人哪!只是这般谨慎,未免有杯弓蛇影之嫌吧?”

    “是的,老实说,我怕得要命。”上校认真地点点头,“你们躲在西方、大城市里,可能不会理解。我的确对共产党——不管是中共、苏共、越共、法共、日共还是本地的红白布尔什维克心怀惧意——特殊材料制成的人嘛,而且特别讲究个国际主义什么的!”

    菲碧:“本地CP很多吗?”

    上校嗯了一声,“‘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和斗争’——跟胡志明打仗时,偶尔能弄到本《毛主席语录》和《毛泽东选集》什么的,我多少学了点。嘘——”侧耳听了一会儿,向菲碧解释:“前面在下雨。奇怪吗?”说着,举枪连发。一条巨大的蟒蛇从树上垂落。

    菲碧尖叫。

    上校瞪大眼睛瞧着她,脸上一派稚趣。菲碧娇瞋地踹他一脚。上校模拟着她的叫声,从筒帕里摸出香烟,点燃后将余者扔给脸色铁青的杨,解脱猎装挂在树上,又随手丢下筒帕,把菲碧按坐在上面,自己紧挨她坐下。“说正格的,我所以敢接你家这活儿,心里就有点底子。人的事,不用先生操心。”忽然啐掉烟蒂,“你打算给多少?”

    “五千万吧,五年后追加相同数目。”见对方不以为然,杨又补充一句:“是美金!”

    “废话,当然是美金!”上校暗藏语锋:“我要五亿新台币、缅稼、泰铢或越南盾有个屁用!现在我能得多少?”

    Five billions US dollars?”杨如丧考妣,见上校态度坚决,不得不作出让步:“一亿美金……

    “我介绍你去找枇杷鬼好不好?她便宜。”上校一脸的坏笑。“这样吧,我给你和菲碧一点点好处,比如说……

    话音未落,一梭子子弹准确地射在挂起的猎装上面。

    “快趴下!”上校敏捷地扑到菲碧身上掩护着她,旋即抽出手枪躬身朝枪响处摸去。

     

    11、乐园

    硕大、规范、豪华,配有各级标高的跳板、跳台的露天游泳池旁,将爷、木然、嘉楠、昭纳、枇杷鬼等十几个人身着泳装围坐在一顶巨大的遮阳伞下面。池内池外,一群孩子在游、在跳,水声、打闹声与欢叫声阵阵传来。将爷面色慈祥,用怜爱、自豪而又有些担心的目光望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他的孙子,登上三米跳台,同时,有意无意地听木然山官作着慷慨激昂的演说。

    ……克钦汉子讲话,能辟开山岩。诸位既已同路,二天就得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有物出物,有弹弓之力就使出弹弓之力,有弩弓之力就得派出……

    将爷低声喝彩:小孙子纵身入水,动作干净利落。

    独臂佬得意地继续:“……就得派出弩弓的用场!总之,要让那狗崽子永远低头,要么,引颈就戮!

    嘉楠闻听,很是反感,好不容情地指着他的独臂大骂:“阿爸的心肠,狠过一只‘信子’的毒蛇!”

    “郡主!”昭那老人厉声呵斥:“莫无礼嗄。”

    “说这话,”嘉楠扯掉披巾,一套新式泳衣将全身风韵暴露无遗,“你欠资格!”

    “天地君亲师。”木然气急:“昭那是你恩师,老子、老子……你心里就没个敬畏吗?”

    “老子至少要像是个老子,恩师也要有个恩师的样子。”

    “烂货,莫再说是老子的女儿!”木然气得浑身乱颤,“莫忘喽,上校的婊子另有多多噢!”

    嘉楠咬牙切齿:“所以,我要他收心待我一个!可你们,谁都莫想害他性命!”

    “他若不收心哪?”

    “我亲手杀他!”说着,跳入池中。

    将爷转过脸,若有所思。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那优美的身子越游越远……

     

    12、林中

        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枪战。枪声如爆豆,仿佛就在身边。

    杨手持短枪,警觉地环视着四周。菲碧躲在他身后,悠闲地咬着草稞。

    少顷,一切重归于静。

    上校泰然回到原地坐下,顺手扯下挂在树上的猎装,用枪管穿着一只只弹孔。“老杂毛们干的。这帮人,专打下三路。”用土语骂了句脏话,口气却像是在聊家常,“瞧,得提着脑袋干,尤其得提防所谓的自己人……Alors(那么),一次性付我两个亿,两年后,再给这个数。另外,听着!菲碧小姐留下,嗯……作为常驻参事或顾问什么的。不然,就你妈滚蛋!

    杨与菲碧对视良久,假意权衡了半天,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醋味:“美女如噩梦,谁得势就属于谁。上校务必当心哟!”

    几个随从押着两名满面伤痕的俘虏前来。

    上校:“审过了吗?”

    泡下意识地摸了摸被子弹擦伤的额角,“睡她二姐,嘴硬得恨!”

    “我猜也是,”上校轻描淡写地摇摇头,“问不出什么的。毙掉。”

    “算了。”泡正想说什么,菲碧推了杨一把,“用人之际,何必自毁栋梁,对吧,杨大人?”

    杨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

    上校顺水推舟:“那就送给先生当孙子吧。”示意将俘虏放开。

    “不要!”杨如遭蛇咬,一口回绝。

    菲碧轻蔑地指着他的鼻尖,就势靠在上校的肩上, “你就放心收下吧。

    杨威风扫地,恼怒地攥紧双拳,“我是对项目和上校本人的安全担心!”

    “风大,吹不倒山岩;山要倒,藤儿捆不住。”上校淡淡一笑,“你家又担的什么心呢?”

    杨一跃而起,为挽回些面皮,故意把自己的手枪交给瘦些的俘虏,带着他们扬长而去。

    “我讨厌这人!”上校举枪久久瞄着杨的背影,猛然间转过身,把菲碧按倒在地,顽皮地叼住她一只耳朵,朝耳孔中轻轻吹气,“告诉我,我是不是要价太低了?”

    菲碧睁开眼,发现几名下属已悄然回避,帮他解开裙扣,“我只能告诉你一点,姓杨的不是好惹的。”

    “哪里不好惹?”上校嬉皮笑脸。

    “还有,你演技一般。”

    上校警觉地停止了动作。

    菲碧坐起,“你把他们揍得太狠了。最可怕的是,在刚才的冲突中,至少有那么两三个人是真的送了命吧?Doctor!

    D应声而至。

    上校疑惑地望着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有人居然就在附近。

    “有人负伤吗?”菲碧拉过衣服遮住下体。

    D:“双方都没有。不过,那伙人除两名俘虏外已尽被击毙,”意味深长地望着上校,“就枪法而言,称得上是圣手,其精确程度,绝不亚于我的外科手术!”

    “上校身经百战,”菲碧微笑,示意D暂时回避,“可一场遭遇战,没人挂彩,却有活口——这一招大概就叫作一箭双雕吧?”

    “加你,刚好三雕。”上校异常亢奋:“你果然是场噩梦,我倒要对你多加留神喽!”抱起她将其扔向早已铺好的行军毯。

    林间,久久回荡着菲碧淫荡的笑声……

     

  • 畜生(电影剧本 之二)

    2004-11-24 12:30:30

     

    7、江边。傍晚

        夕阳有情,波光壮丽。

        灌木丛里,黄与D相对而坐。江水在不远处湍流汤汤、轰鸣不息。黄认真读着一封密信,疑惑地抬起头来。

    D微笑,示意他继续。黄飞快看完一遍,然后从头读起。D耐心地等着。

    “这么说,你们是……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