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画天》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1-29 06:38:34 / 个人分类:书缘书趣

子尤安息!

 

清样改毕

很快就要问世了!

又熬了一通宵+一整天,可能还得接着熬一通宵~~~

 

 

答秋风客:

一本好书,值得!俺说的是子尤。
至于赵美人儿的书,惭愧,至今没读过一个字。

 

 

这是一本具有特殊文本价值的好书,因为它呈现的不是死亡的残忍,而是最直接地揭示了生命的奇迹和生的意义,立意是深邃、积极的,像诸如此类的名作《相约星期二》和陆幼青《死亡日记》一样,读来令人感动,甚至被深深震撼。作为文本,它有缺陷;但作为人生,它是完整的,有力的,也是有光泽、色彩和质量的。

 

 

果然又一个通宵,处理了些细节问题,使得整本集子更趋完善。
万事俱备,只等封面了。
2
2日是子尤百日;24日将在现代文学馆举行百日追思主题诗会。希望本书能及时递发到与会者手里。

 

 

哦,对了,4日立春。真是缘分!
子尤,世界因你而春暖花开

 

 

[柳红题记]很长一段时间了,忙于编辑子尤的诗集《画天》,终于,它要出版了。我写了一篇子尤和诗歌的故事代序言,篇幅很长,分三天发表在这里。

子尤是一首写也写不完的诗
----记子尤和诗歌的故事
柳红

 

翻看家里的本子,最早记录子尤嘴里说出来有点象诗的句子是在1994630日,那时他四岁。我们家住在劲松,离龙潭湖公园很近,那里,春夏秋冬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和足迹,是子尤最初最多接近自然的地方。有一天,子尤爸爸记下了儿呆作诗如下白云在蓝天上飘啊飘/小鸟在树上叽叽地叫/树儿在风中弯弯腰/老呆和爸爸一起笑

子尤呆头呆脑,慢不楞腾,人家五、六个月就长牙了,一对一对的长,他十个月才长,还是一颗一颗的出。走路,也走得晚,老摔跤。说话,就更不清楚了,只有我这个当妈妈的能听懂他。那年我去伦敦经济学院上暑期学院,怕家人不明白他的意思,行前开列了一张清单,把他说的话,用汉语拼音标记出来,像:DE(一声) DEI(三声)DEI(二声),是喝水水;YA(二声)YA(三声)YI(二声)(念牙哑姨),是毛主席。这种奇怪的说话方式,子尤长大后,我们俩曾多次研究过,他的发明创造是在声母上还是韵母上,试图总结出一套读音规则来,但是每一次都在哈哈大笑中算了,找不着规律。总之,这个孩子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聪明伶俐,所以,在家里,除了叫宝子,也被唤作儿呆

接下来的9482日,子尤爸爸又记下儿呆一首:太阳公公将我们紧紧地拥抱/我们满头大汗/忽然一阵暴风起来/将汗吹没了

这是诗吗?这不是每个孩子嘴里都会冒出来的句子吗?那么,诗又是什么呢?

诗,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情怀。

子尤五岁时的一天,还是去龙潭湖,登上玉带桥,凉风习习,只见西天晚霞通红,桥下水波粼粼,目睹其情其景,他突然高声吟诵: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令旁边一位老者愕然。

诗的好听和可以吟诵的感觉,使它忽然被小子尤抓过来即兴抒情了。这是他对诗的感知,也是诗的魔力。诗里说什么好像不重要,那种朗朗上口和气势,足以推动心中有它的人脱口而出。

后来还记录过子尤稚嫩的小孩小时候/这山高又大/小孩长大了/这山低又小。(1995620日)

子尤上小学前我们没有教过他认字和算术,因为经常咳嗽,幼儿园上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没有学到读和算的技术。而五岁生日我送给他的两样礼物----相声磁带和漫画书却在他心里栽下了喜笑的种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听相声说相声画漫画编故事是他最好的玩儿伴。看他喜欢,我们就尽情地满足他。比如,买全套刘宝瑞候宝林的相声磁带,买德国漫画家卜劳恩的漫画《父与子》。由笑和幽默,他认识了卓别林,热爱卓别林,我们又为他把卓别林的影像资料应有尽有地收集起来;由卓别林电影又进入电影世界、还有话剧,像滚雪球一样,兴趣爱好越滚越多。原想为他打开一扇扇美丽之门,引他进去看看,喜欢了,就走进去;不喜欢,带上门进下一个房间。没想到,这个小朋友,迷恋一个又一个房间,穿行其中,乐不思返。

诗歌呢?诗歌还会找他。

1997524日,还是在龙潭湖,我记下他说的两段儿,一个是《风景》:远看山哟高/近看山哟小/河水清清流/大树笑啊笑。另一个是《下雨》:天上下雨/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水落到河里/就象琴中的美丽。

如今回看,对于小孩子来说,诗是什么呢?诗不是文学,不装腔作势,不高大,是孩子的第一语言,是他首先会说的话。如果我们不去打扰他,诗就住在孩子心里,他可能会一直吟诵下去。只不过,大人常常打断他,打断这种自然天成的美妙语言,换之以一种称之为语文和算术的技术,以及其他很多门类技术,在技术的磨炼中,随着知识的增多诗的天性消弥了。

当诗的这种天性被大人从孩子的天性中抽离走了以后,有时又被扮上神秘鬼怪的样子,于是,给人们一些印象,有的写诗人是另类,玩儿高雅,搞行为艺术,抑郁自杀……

在子尤这儿,有意无意中,我们没有剪断他和诗相连的那根脐带,通向诗歌的天窗始终敞开着。所以他一口相声,一口诗歌;一边乐呵,一边抒情,跳来跳去,平易平常。

此时,子尤更爱相声和漫画,在他写的一些顺口溜似的小诗旁都要配上漫画。诗、漫画、相声在他心里是一样的,可是,在世人那里,它们是大雅大俗。子尤不吝,不嫌弃,不骄傲,好玩儿的,有意思的,新鲜的,美的,统统收下。它怀揣着这些宝物,一路快乐而美好(子尤语)。

19969月子尤上西城区红庙小学,他继续玩积木、编故事、讲故事、说相声、模仿卓别林,迈着卓别林的步子上学,小朋友叫他卓别林大师。有一天放学回家,我看见老师在作业本上写:上课唱歌,多次制止还唱。这是怎么回事呢?子尤解释说:上着上着课,他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卓别林的电影音乐,于是便唱了出来,老师批评他,过一会儿他就忘了,还是情不自禁地唱。

从八岁起,我开始较多地带子尤背古诗。子尤爱模仿,一边背,一边开始自己写。我们家里公认他的第一首诗是讲泰坦尼克号的,名字叫《沉船》,诗云:船在海上飘/人往水里掉/要问为什么/撞上冰山了。(199875)背了词以后,子尤也试着按格式套写,比如一首《丑奴儿》他写的是:有个孩子叫子尤/他真可怜/他真可怜/可怜时代好几年。/爸妈逼我学弹琴/特别没劲/特别没劲/希望找个新事情。(1998101日)

它控诉了我们对他的逼迫,讲了自己的心情,现在来看,令我难过和自责。子尤从五岁开始学琴,学的不好,挨了不少打。显然这种生活是他不想要的,当要写诗时,首先就用来表达这份心思了。真是我手写我心啊!好在不久之后,我们停掉了琴课。又过了几年,一部萧邦的传记片《一曲难忘》令他燃起了对钢琴的向往,称要做箫邦第二。这一次他主动要求学,于是,又为他找老师学琴,只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在跟学技术方面实在是表现不佳,比如,他常常不按照谱子上标记的指法,自创一套,别扭而高难度,还课时令人尴尬。随着上中学功课的繁忙,我们又中止了。

子尤8岁时还用《丑奴儿》的词牌写过一个里夫演超人,最后几句是:不容易啊,不容易啊,从早到晚直出气。这成了我们家甚至朋友们的口头禅。动不动我们就说:不容易啊不容易,一天到晚直出气。

八岁时候的诗歌,最有气概的要数《中国落后时代》了。那大概是看过《火烧圆明园》的电影之后所写:披发三千丈/足有黄河长/不知何时禁止/谁能往里闯。……

这显然是借用了李白的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在说了一年的顺口溜之后,子尤开始了自由诗篇。

那是2000121日,子尤9岁。我们去中山公园音乐堂听诗歌朗诵会,走北海、景山、故宫一路。行至故宫角楼,只见底下青光,顶上月光,交相映射,子尤吟诵起来:“北京城/你这苍老的风/我将伴随你一生……”。我真激动啊!沿着故宫围墙经过护城河,我跟子尤讲我们小时候在这儿滑冰,那时这里不这么冷清,满是奔驰的孩子和欢声笑语。“从这里延伸到平凡的滑冰场/那是我妈妈青春时梦想的地方/她在冰上自由的飞翔/不时重重地摔上一跤/嘴中的微笑却在荡漾。”他的嘴里又溜出来一段儿;到了中山公园东门,站在路灯下,雪花从天而落,“银雪轻飘/落在我的脸上,头上/一种轻爽感觉在我身上流淌/回头仰望,天边茫茫。”“在这古城中/在风雪环抱中/伟大的历史重重/雪犹如繁星,飘落、飘落/夜风习习,我在叉枝下高歌这美丽的时刻/耳边响起天空里深不可测的声音,----那是过去与未来的大钟……”。我飞快地记录,惟恐丢失。

此前,他并没有读过自由诗,并不知自由诗为何物。

接下来一首写于万圣书园的《梦幻》,也是这样。在书店里,我们各自看书,他拿起一本傅雷译《米开朗基罗传》翻看,突然走到我身边说,诗兴来了,要写。快给我一支笔,不然我的诗就要跑了。我们翻出纸笔,他坐在长方形的大木头桌子上写起来了----“那里是书的王国/我对于观书人来说太小/一个是聪慧顽固/一个是用文明之火将自己燃烧。”以后,这首诗成了他在北大附小朗诵的保留节目。

就是在九岁,子尤开始了大规模的阅读:《西游记》、《水浒》、《战争与和平》、《飘》、《简爱》、《悲惨的世界》、《巴黎圣母院》、《射雕英雄传》,从此,博览群书、涉猎古今。

背古诗文有过两次难忘的经历。一次是8岁这年的中秋节,背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我带着子尤从缸瓦市姥姥家回郎家园社科院宿舍,在公共汽车上教了一路,但是他小玩儿小闹,不专心,一小时的路程也没背下来。到了宿舍院,我说,你就在院子里背吧,背会了回家。说得虽狠,心中不忍,进了家我赶紧让子尤爸爸出去看孩子,收场。过了一会儿,俩个人回来了,诗已经背下来了。这首诗词,是子尤记忆中最熟练最牢固的一首,不用走脑子就从嘴里溜出来。背《滕王阁序》也是,用了好几个周末,中间还闹过气。我们这一代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缺的东西太多。所以,背诗的时候,我和儿子一起背,补课。一家三口高声朗诵《滕王阁序》也是我们家的常景。后来,子尤可以自然地欣赏和运用这些美妙的古诗文,深感那种背法对孩子的益处,他认为过去的私塾迫使孩子背书,有一定道理。不过,如果是现在,我不会那么执拗地要求他,会用更长的时间慢慢背。

1999年,我们家从社科院的宿舍搬到北大宿舍,子尤也转入北大附小四年级。我还是惦记着要为他打一个比较好的古诗文基础,想找一位中文系的研究生来做家教。于是,我在北大校园网上发了一个消息,随后接到一位同学的电话,他说自己虽然不是中文系的,但是能背诵多少诗篇,熟悉经书,可以胜任。我便约他来家里试讲一次。这个同学叫陈玉明,安徽口音很重,连我都听不大清楚,我想那些优美的诗篇用好听的口音朗诵出来似乎是最起码的条件,所以并不满意。可是,第一次课上下来,子尤觉得陈玉明不错,并不在乎他的口音。而日后,子尤也常常模仿小老师用安徽口音摇头晃脑长腔长调自我陶醉式的朗读方法。子尤凭什么选定这位老师了呢?大概是觉得他有学识,而且热爱中国文化。古文家教延续了好多年,诗歌从先秦读下来,古文穿插其中。陈玉明也成了我们的朋友。

我两度带子尤旁听中文系的古代汉语课。第一次旁听的是给在职研究生的课,子尤这个小学生,顶认真。有一次临下课,老师说下一次讲《滕王阁序》,子尤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兴奋不已。第二次是2005年,我们住在校医院时。日常诵读古诗文是我们的课业,常常早上起来先读一篇,然后开始当天的工作和学习。有一阵儿纳兰词也是他的掌中读物。2003年非典在家,子尤读宋词,说很受震动,也学着填了几首,却总没它那种节奏感。比如,一首《清平乐春光》:春光戏谑,又是闲时月。似水流年回感掠。这流度,歌一阕。/风筝舞,去匆匆,梦人情总幽空。朱粉醉迷欢笑,回眸一脸残容200362日)。

确实,子尤一直没有钻进词的领域。我猜想,那种刻意的规整,可能潜意识地被他视为技术活儿了,与他的本性不合。不过,他也极欣赏那种工整的美妙。

子尤的朗诵水平高超,毫无小学生惯常的腔调,用心有情、气贯长虹。我说他无师自通,他说遗传我。中学时代,我在东城区少年宫朗诵组和北京少年宫话剧组,有过一点儿训练。子尤小时候在学校朗诵,是我给他排练,大了以后,不得了,我只有欣赏叫好的份儿。最精彩的一次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我们去北京郊区和朋友共度世纪之夜,迎接千禧年。那晚,子尤穿镶紫红边的黑礼服,一张笑脸,精灵活泼。子尤朗诵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当挥舞的手臂在空中刹住的那一刻,英气逼人,气势磅薄。听得人真要跳起来,一片叫好声,他兴奋地跃下台阶。我和子尤多次回放这段录像,他常常羞涩地说我得躲起来,我则是一次又一次地热血沸腾。

在化疗病房,子尤朗诵李白诗,忘我投入、前仰后合。此时此刻,他身穿病号服,右手举起,左手拿书,脖子上青筋暴露的样子浮现在我的眼前,耳边回响着他激越好听的声音。

20057月《谁的青春有我狂》出版后,在万圣书园那场青春论剑聚会上,子尤朗诵《罢了,别想他了!》,令座中人想到濮存昕的朗诵,颇有几分相似,他也确实是喜欢濮存昕。

子尤不刻意写诗,偶尔有诗来找他才写。他更爱写故事,写笑话,编戏演戏,诗歌常被裹在里头。比如,9岁时读《西游记》《八十天环游地球》之后,他写了《环游地球梦》,开篇便是:两童相伴不畏险/一心盼将四海见/各把平日本领施/精脑探索宇宙辨/神脚踏遍五洲路/欲问二人如何办?/好奇双双创天下/须看《环游地球传》。故事中随着一声正是――”真是――”但见――”仔细一看――”诗曰――”便引出一首诗来,连结尾也模仿九九八十一难设置了一个细记环游四十险。从八岁起,我们把他一年内写的各式文字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像一本小书,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子尤,那些文字记录了这一年他玩了什么,想了什么,看了什么,做了什么。在《子尤十岁作品集》的后记中,我写了这么一段儿:我最喜欢他的诗,他用字那么大胆,有意境,象心中的颤抖感应着俩人的彩虹’不知不觉中感到了雪的歌唱’这样的句子。我羡慕他的诗来了时的那股劲儿,那天下雪,他跑出去玩,回家后我让他吃饭,他说等我把诗写出来。十几分钟的功夫写完了。他写出诗来便要朗诵给我听,我常常禁不住大叫,太捧了!一定程度上,我是从诗里认识我的儿子,了解他的所思所想,尽管他平时说得很多,但是用优美的诗句表达出来每每给我震撼。

十岁这个冬天下了两场雪,第二场雪,他跑进雪里,又写了诗回来。我们把子尤的《雪》(二首)传真给北京一家报社的文艺副刊,据说,编辑们都觉得好,但是一问孩子的家长是干什么的呀?听说爸爸妈妈文化程度都不低,便认为,这大概不是孩子所写。这是第一次让子尤感到来自大人的成见,此后,我们再也没有主动发表过诗作,直到2006816日,他小心地给《北京青年周刊》的编辑写了一封信,希望发表自己的一首短诗《命运的琴弦》。

 

董慧阿姨好

我是子尤。我每周都会收到您寄来的《北京青年周刊》,非常好看。我爱诗,经常会写一些诗,也不知道有什么发表的途径,看到杂志里有诗歌栏目,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诗够不够格在上面亮相。且将最近为送别两个朋友的诗发给您,其中一首很长,肯定不适合发表,只当作是我问候您送的小礼物吧。

天呀!我写得怎么这么笨拙!边写我边想笑,使我想起两个作家的故事。一个是我看过张爱玲五岁给报社投稿时的信的影印版,那稚嫩的笔迹,诉说着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今年五岁了,我爱好写作,我看到你们的报纸有一个栏目......"最后好像报社也没登她的作品。

另一个故事发生在徐志摩身上,他那么一个诗人,不食人间烟火,只知道“轻轻走与轻轻来”。他竟曾经在留学时在餐馆洗盘子,平均每天打碎两个,最后被开除了。

子尤

 

20069月底的一天,子尤在血液病房里无意中翻看《北京青年周刊》,发现自己的诗歌被发表,此时距他离世不足一个月。后来,《周刊》又以一篇《诗歌是他的天堂》为题撰文,并发表了子尤十分喜欢、却认为提出发表是一种奢求,只当作给编辑阿姨礼物的长诗《两个人的奇迹》,可惜子尤看不到了。而子尤的那封信里一定隐藏了这样的心愿:编辑大人慧眼识珠,将之发表出来。这多和子尤温润敦厚的性格,留有余地。

子尤喜欢新月派诗人中的徐志摩,他说徐不是个尘世间的人;喜欢林徽音、朱湘。他还喜欢食指,曾以《相信未来》为名献给食指先生;喜欢北岛,子尤在《北岛诗歌集》那首著名的《回答》一旁,批注:诗写到绝处也就写成这样了!2005.4.4”;喜欢顾城。子尤看到《沉沦的圣典》中有人说顾城没有生活,他说:是的,他净写童话诗了,陶醉在自己丰富的想象里。有趣的是他最有名的诗却是能让人们解读出许多现实的《一代人》。他是天才,多少年难遇的天才,这天才够他用一辈子都不用拿现实来滋补。在子尤16岁文档中,有一篇《读顾城,读诗的姿态成了诗》,可惜文章只开了个头儿,我这一阵对于如何继续写诗非常迷惘。我小时侯写诗是张嘴就说,而且不分时候,搞得半路上妈妈都得找人借纸笔记。后来自己写之后……,我阅读。

呜呼,读诗的姿态成了诗

是的,小时候我们俩外出,诗来了,他就要脱口而出,我视之珍宝,不想遗失,常在小店、公园里向人借纸笔。

2001年的一篇文章中,子尤写:诗是在灵感中写成的我所写的诗中,自认为最好的,就是近期完成的《心的感伤》。它以最朦胧的方法提出了面对未来何去何从的问题。他写:我躺在思想的病床上/望着摇摇欲坠的灯光/脑中是连绵不断的幻想。/我躺在现实的病床上/望着一扇扇透亮的纱窗/但愿能从透明的玻璃中/看见人类罪恶的心房。/我躺在灵魂的病床上/想让看似洁白的药水洗刷我短浅的眼光/一次次疼痛的考验/让我感觉到梦是那么的渺茫。

如此这般的子尤,时常引来质疑。我一直在想,我怎么看待,怎么对待这样一个孩子。

在《子尤十一岁作品集》(20024月)的后记中,我曾记录过当时的情况和想法:

“成年人往往对于孩子的所作所为给予自以为是的评判。在伴随子尤成长的日子里,我渐渐感到,或许,在有些事情上我们并没有资格对孩子说三道四,比如,他写的诗文是不是太有思想了,太沉重了,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所为,否则就失去童真了云云。这些恐怕是陈词滥调,因为世俗的庸常已经遮避了我们。子尤对这类说法不以为然,他说:“童真是大人编出来的”。子尤“悲天悯人”的情怀和锐利的批判式感叹,诗中流露的“哀愁”,也时常引起我和朋友们的疑问,这是合适的吗?子尤被生活和理想中的真善美所激动,我在他身边体会着他火焰般的热情,他对我重复最多的话就是:“妈妈,生活真美好!”面对这样的孩子,如何能用虚伪的人情世故去矫正他?!”

 

“自古英雄出少年,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路,此时此刻的子尤就走在这条多思多写的路上。他高兴,便是我的高兴。因此,我对他采取了宽容和欣赏的态度。而子尤对我为他提供的方便和支持是知足和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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