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跟昌义老哥一起吃火锅,说起旧事,问85、86年你在不在《当代》?
在。
我有个中篇,给了你们,不是你退的吧?
老哥一笑:不是我,我那时负责西北。
择得那叫一个干净!
——倒不是要找谁算账,而是为了更好地往后看。
我说:其实也不是退稿,是我自己写信要回来的。当时一杂志社编辑来上海组稿,看了,留下了。我赶紧给你们写了封信,说明了情况,把稿子要了回来(那时一稿多投是极其可耻的)。结果,几乎是在稿子返回的同时,某杂志一下子垮掉了。
老哥又笑:要是我们或者他们给你发了的话,世界上就多了个作家,少了个编辑。
是啊是啊。
不过,写小说的心一直都没死,有些故事至今在脑子里盘旋不去。记得曾经跟运长谈起一个构思,篇名叫《我的左眼是怎样瞎掉的》。运长不理会我的故事、立意和人物,死盯着问:你的左眼是怎样瞎掉的呢?问得老子心头火起:操!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不早就写出来了吗?
有几个关口:既然非瞎不可,为什么瞎掉?为什么是左眼?其中的必然性何在?不好打整。
还有一个,一个农民的抗战。我说得眉飞色舞,周围的人也都听得下去。听完了,老哥却劝我不要写:你何必伪造一段历史呢?写了,顶多圈内有些议论,甚或有点口碑,市场却未必承认。有这精力不如去写点别的。
有道理,可我心中不服。根子在于:俺私下里更看重情趣而不是意义。我卖是意味和情趣,是人性以及附加在人性上的民族性,而不是立意,更不是历史和其他。但我理解老哥的意思。
要写,就写真正好的东西。
为此,不妨把形形色色的标签,包括“文学”和“主义”统统扯掉。当然,捎带着放下你高雅或低俗的个人趣味。
关口是:什么是好的呢?
老实说:不知道。
咋办呢?还是听市场怎么说吧。
——权威们纷纷“扫地”去了。他们的话不能再听了。
在京报大叫遍地“僵尸”的年月,谁的话都不能听了,就听市场的吧!
市场不许俺“抗日”,就不抗了呗。
昨天一大早接一作者电话:关于长篇《×××》。
哦,有印象。
自我介绍:南京某出版社副总编。
俺心理脆弱,从小怕官,于是给吓了一跳。
很快,惊魂稍定:我从不改稿。视文学如命。你们的意见是对的,所以掐死了“文学”,一改再改。我加快了节奏,你说不行,我又加快了节奏。扪心自问:我觉得应该是能卖了。
多好的作者!
也觉得应该是能卖了。
上班了。将作者的原话转告责编。
2007/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