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眼儿们去了沐川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8-15 19:10:58 / 个人分类:吃喝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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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鏖战中,得知宋尾巴、宋强巴等滥眼儿去了沐川。
把短信转发给同行的杨黎,让他看看:反差。还挺大。



读宋炜帖后

还真是“吃出了毛病”!
四月在渝,与即将回蓉的万夏谈及炊事,连声大叫:苦笋!苦笋!
前,小女来京,忽然得计:“老爸,我们明年去沐川!”
现在想想,说得可是真准。
这工夫,几个孙子正在沐川FB。
俺呢,今年是不行了,也只好等明年了。


乡味小记
文/宋炜

有人嫌我太懒,说书房还是新的,就起了一层灰。好吧,再来一次。但用博客这种形式记流水帐,我还是不习惯──既然是流水,何不让它径自流过去?


今晨接到了我老家沐川县的老哥们路泽阳的一个电话,这厮在我双眼尚未睁得大开时狂叫:沐川的菌子现在把街都匝得要看不见了,还不赶紧回来!我立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口角流涎──我宁愿认为自己是一条吊晴白额的馋虫而非蜷成一团的睡虫。想在想来,我离开沐川已经近30年,却可以在任何时候一想起沐川的菌子和笋子便食指与喉头同时大动,也算是病入膏肓了:除了二者本身,无其余药石能救。


菌子是指三塔菌与独脚箍。三塔菌其实就是著名的鸡枞菌(“枞”应该是[土+从],我用手写板,这个字打不出来。不过,它还有个更古老的写法,叫“堫”,也念作zōng,有栽种、以此入彼中或不耕而种的意思,虽然看起来好看,因与菌子的野趣相悖,故不取),其中这个“鸡”,并不是说菌有鸡味(开玩笑,鸡味何时又敢与此菌攀比了?),是指这种菌子盛开时伞顶如斗笠,而外围的一圈华盖则垂若鸡羽──想必指的是雉羽吧。清时贵州巡抚田雯在《黔书》中说它“秋七月生浅草中,初奋地则如笠,渐如盖,移晷纷披如鸡羽,故名鸡,以其从土出,故名[土+从]”。至于“三塔”这个土名,是说此菌只生于蚁巢之上,且一窝三出。我幼时曾与渠哥(宋渠)上山采集过,往往在夏日太阳雨后,多有所得。那种蚂蚁也是见过的,说是白蚁,但翅螃是黑的。当地山民说这些能生出菌子的蚁巢是一次性的,不可再生。而另外有种说法是只要不惊动白蚁,小心采摘,来年仍有收获。正因为有白蚁和特殊气候的相助,三塔菌在民间传说中便有了类似于冬虫夏草的功用。《本草纲目》说鸡枞“甘,平,无毒”,“入手、足太阴经”,“益胃,清神,治痔”,似乎也没有多少神奇之处,不过管它的,好吃才是要紧处。

大约一个月前,放哥(宋放)回了一次沐川,照说,正是菌子下山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几乎没有吃到,偶有所得,味也不厚,都说今年气候尤为诡异,连菌子都破天荒头一遭变难吃了。这便打消了我专程回去奔吃的念头。刚才接到路兄的电话,不免奇怪,何以气候变暖了,反而还推迟了?我还着意问了,味道怎样?答曰:跟你想的一样。并且价格也比往年便宜,上午25一斤,下午15一斤。当然,这比再早以前,还是贵多了,不过,由于是农民直接提着菌子来城头卖,没有中间商来盘剥,这种贵也就还算是有些道理。

哦,差点忘了同样是长于蚁穴之上独脚箍。这个“箍”,想来是“菇”,但沐川人不愿那么念。从味道上,我一直没怎么分清它与三塔菌的区别,要分,只能从口感上:独脚箍更嫩脆,而三塔菌偏绵韧。只有外形是最好辨认的:独脚箍粗大而三塔菌细长。而在品种上,独脚箍于我而言至今都是一个谜。从资料上看,鸡枞不仅仅是群生的(所谓“三塔”),也可以是单生的,那么,会不会单生的就是“独脚”?或者,它们同为白蘑科中两个相邻的品种?沐川人普遍以为独脚箍比三塔菌更鲜美,我个人的经验是,前者更适合打汤,后者更宜于清炒。总的说来,菌子的做法以极简为上,方能突出它本身的鲜,那种鲜,用佛经的常用语来说,叫“不思议”。钟阿城在《思乡与蛋白酶》里说:“说到‘鲜’,食遍全世界,我觉得最鲜的还是中国云南的鸡枞菌。”但沐川的菌子显然比我在云南吃到的好,并且,沐川人也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做成油鸡枞这类二级美食,我成都的哥们罗闻能用普通的平菇就做得比油鸡枞还可口,那才算得上是厨艺。现在川渝食肆上流行的大脚菇(也就是独脚箍)炖土鸡,全是经过保鲜处理的,毫无鸡枞特有的意味,不免让人叹息。

至于笋子,则专指苦笋,我以前在《食事种种》中提到过,就不多言了。我曾带老海(海墨)和老龙村(张建华)于前些年去吃过,照例是把他们也都吃出了毛病,至今追思不已。有时想,其实他们的口福也薄,不然早该尝到沐川菌子的至味了。但我听说还有更好的菌子,那是乐山的牛华镇一个专做野生团鱼的厨子告诉我的,他说苦笋确实是沐川第一,但要论三塔菌与独脚箍,则以洪雅为首。可惜上次去洪雅,不当时,只吃到了藤椒钵钵鸡与冷水石爬鱼。我想,是时候安排一下行程了,十日以内,先去一次洪雅,再回沐川,当然了,还要去亡父坟上,填补一下右边坟体上一个可能的微隙(那是我在一次走阴观花时不得而知的)……

PS:我并不习惯记流水帐,所以,得贴点什么东西──水流过了,至少还剩块石头。下面这首诗是2003年非典时我逃回沐川,在亡父坟前写的,写到一大半时,手机响了,卢坏人(卢国升)说:菌子全部上齐了,下山来!所谓全部,是指好几种做法:网油甜椒蒸菌子、白油清炒菌子、仔姜凉拌菌子……,以及我最喜欢的菌子汤。我记得那时还不到六月,跟今年正相反,菌子提前下山了。

 

上坟

 

这一天,我独自上了蜀山:这先人的地界,

这悬挂在空中的、云雾弥散的兜率天。

歧路因青纱帐而更加纠缠,我在帐内嗅着

苞谷粑的奇香,却找不到被这异香供奉的人。

你就是这个人,我的先人板板,这不容置疑的

事实,顺着它的藤,能摸到你的瓜帙绵绵。

你一个人住在这山腰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周围是一些山农,一些陆地神仙,为你打点小生计。

你看着山脚下的变化:钟楼立起,有点挡你的

视线,却让你听到了晨钟暮鼓,虽然是电动的;

你也同意地师把底下的河水关起来,哪怕

不善的排污系统会让这死水更臭,但这人工湖

会让风水变好,游人会不时来扰乱你的清修。

难道你真想清修吗?


[size=10.5pt]更远的

[size=10.5pt]旗山上的鸦雀口,那个与你目光呼应的垭口,

[size=10.5pt]它把自己的底细,它的全部土特产

[size=10.5pt]暴露在你眼前:苦笋,菌子──独脚箍与三塔菌,

[size=10.5pt]还有出没在竹木间的围子(他们说其实就是

[size=10.5pt]传播病毒的果子狸,但被你以死者的权威否认了),

[size=10.5pt]这些东西,这些乱你心曲的口腹之乐,你是替我

[size=10.5pt]看见了:我是因为它们才回来,不是因为你?

[size=10.5pt]现在你躲了起来,你有使一座大坟隐身的法力?

[size=10.5pt]不,是我才拥有使你的坟墓搬迁的能力:我一直

[size=10.5pt]想像迁都一样,把你迁到离我更近的地方,但哪儿

[size=10.5pt]又比沐川离我更近呢?


[size=10.5pt]难怪我

[size=10.5pt]昨天夜里在一个你也认识的哥们家的露台上小饮,

[size=10.5pt]透过夜色搜索你的磷光,静听夜声,还以为是蛙鸣,

[size=10.5pt]此时一想,才知道依然是你生前一贯的大声嚷嚷──

[size=10.5pt]你并不允许我动这山上的一草一木。好吧,我穿行

[size=10.5pt]其间,分开一丛苞谷林,一下子看见了你的脸。

[size=10.5pt]唉,你的脸呀,早已经面目全非,由一些描红的阴字

[size=10.5pt]构成:你自己的大名居中,你妻儿的大名居右,其中

[size=10.5pt]奔哥放哥渠哥,也俱有了妻儿,独独我还卓尔不群。

[size=10.5pt]莫非我真想卓尔不群吗?


[size=10.5pt]山脚下,

[size=10.5pt]顺着大桥,过了三关楼,再过红旗桥,往老虎槽方向

[size=10.5pt]就是红灯区,这可是你生前没有登临过的楼台。

[size=10.5pt]现在这儿满楼红袖招,我骑着洋马儿,斜倚着桥,

[size=10.5pt]衣衫轻薄,态度更轻薄,和一泼哥们在此落草。①

[size=10.5pt]你能看到,我有时并不真是卓尔不群的:她们以为我是

[size=10.5pt]柳下惠,其实是柳倒痱。这正如我的写作,

[size=10.5pt]来源于生活,并且低于生活。我知道你死后的生活

[size=10.5pt]也与此相同:不可能等于、更不可能高于生活。

[size=10.5pt]对,让他们生活去吧。我想,我和家人们

[size=10.5pt]把你埋在了蜀山,同时就把我们自己也埋进了

[size=10.5pt]这没有根部的、热汽球一般漂流的兜率天。

[size=10.5pt]

[size=10.5pt]


[size=10.5pt]①
此句借用唐人韦庄诗:


[size=10.5pt]曾经年少衣衫薄,骑马斜依桥,满楼红袖招。

[size=10.5pt]

[size=10.5pt]

[size=10.5pt]                                       2003[size=10.5pt]年5月29日上午于沐川

[size=10.5pt]                                         6[size=10.5pt]月11日重抄于重庆南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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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7-08-15 19:10:33
狗日的记“流水账”云,是说俺的!
我是最爱刘德华发布于2007-09-30 09:37:26
没得图呀,我还想走川西也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7-11-23 23:27:55
图在“美食纪历”里
我来说两句

(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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