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作《豪门》中的史实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10-28 13:43:49 / 个人分类:酸文假醋
查看( 14 ) /
评论( 37 )
TAG:
-
龙村
发布于2007-10-28 13:41:28
-
俺是这么用的
万家客厅。夜
汉栋侃侃而谈:“汉栋以为,中日必有一战!……”
万夏推门走入,看到汉栋,不由迟疑了一下。
梅笑神情严厉,向万夏连连递着眼色。
万夏无奈,走到离二人最远的角落里,默默坐了下来。
“不信走着瞧好了,”汉栋看了看万夏,挥动双手,眉飞色舞地:“中日必有一战!而且中日之战必以日本之完胜、中华之惨败而告终!”
梅笑不以为然:“怎么会呢?我们不是有百万国军吗?日本再强大、再凶悍,可毕竟是个弹丸小国啊!——就像市面上说的那样,真要打起来,我们四万万人每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小日本全都淹死了!”
“狂——妄!”汉栋嗤之以鼻,“兵者,其道在精不在多。不错,我们中国看起来人多、枪多、地大物博,但那只是徒有其表罢了,实际上却是满目疮痍、一盘散沙,根本就不经事的,一旦交起火来,一个个就只有伸长脖子挨刀的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梅笑用眼角扫着万夏,“为什么呢?”
汉栋雄辩地:“因为我们精神上早就垮了,所以我们必败无疑!远的像东北、华北和热河就不说了,还记得去年六月的‘藏本事件’吗?就因为日本领事馆那个神经病闹出的一场虚惊,竟惹得南京政府朝野震惊,不单忙坏了几十万军警,惊扰了数百万的居民,还如报上所言,险些‘牵动欧亚全局,重演世界大战’!相形之下,上海五洲药房经理项松茂被绑架、谋杀,中国外交官蔡公时被日本人公然杀死,中国留日学生叶木华惨死长崎街头,南京政府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些人都白死了!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我们已经不战自溃了!”
万夏忍无可忍,愤然起身,用无比憎恶的目光瞪了汉栋一眼,绝然离去。
梅笑气急:“万夏!”
万夏毫不理会,头也不回。
汉栋目瞪口呆:“我我我、没说错什么呀……”
-
龙村
发布于2007-10-28 13:57:10
-
相关:杜重远
从右往左:李公朴,王造时,马相伯,沈钧儒,邹韬奋,史良,章乃器,沙千里,杜重远
1935年7月9日,《新生》周刊总编辑兼发行人杜重远因《闲话皇帝》一文,被江苏高等法院第二分院(设在上海)以“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7月9日,在审判时法官开庭只问了几句,即退入内室集议宣判;而日本驻沪总领事特派员竟蛮横地渗入内室监视法官集议。在日方压力下,法院当庭宣判杜重远犯“散布文字共同诽谤罪”。杜重远愤怒地疾呼:“法律被日本人征服了!我不相信中国还有什么法律!”消息传出,舆论界纷纷指责日方小题大作,香港、新加坡、印尼、泰国等地华侨报纸也纷纷表示抗议。律师吴凯声借助国内外的有利声势,与法庭反复争辩,使杜重远终于取得交保就医的待遇。
杜重远生于东北,青少年时代就投身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斗争中,同时他还是个实业家,在沈阳创办肇新窑业公司,提倡实业救国。`1931年,周恩来与他初次相遇,即成为知交。经过以上事件后,杜重远冒着国民党特务监视的危险,来到了革命形势高涨的西安,坚定推动张学良联共抗日的决心,随后发生扭转乾坤的“西安事变”,全民族团结抗战,杜重远贡不可没。1937年杜重远第一次去新疆,回来后,在武汉见到周恩来,报告了新疆之行的见闻,并提出想再次去新疆,把新疆建设成抗日根据地,培养干部,作持久战的准备。周恩来同意了他的意见。1939年杜重远携带妻子再次来到了艰苦的新疆。军阀盛世才任命他为新疆学院院长,他积极工作,认真负责,不到一年成绩卓著。为阴险毒辣的盛世才所忌恨,给他妄加许多罪名,将杜重远逮捕入狱。听到杜重远入狱的消息,宋庆龄、周恩来、董必武、高崇民等人纷纷打电报营救,盛世才也坚决不放。1942年周恩来同志到新疆,又向盛世才提出,要杜重远与他同机返回内地,被盛世才所婉言拒绝,最后盛世才竟将杜重远虐杀,并销尸灭迹。全国解放以后,中央派出考察团到新疆,寻找杜重远遗骨,登报三个月查找,至今未有消息。
杜重远先生的一篇杂文:叶木华与藏本英明
五月二十四日,中国留日学生叶木华君,在长崎市路过日华商业学校街前时,被该校学生渡边龙雄蹴球打中叶身,发生争执,渡边竟出短刀刺叶胸部致死。后来经我方领馆一再交涉,仅以长崎县长名义道歉了事。不到兼旬,日本驻京副领事藏本英明忽以失踪闻。于是日方电通社诬我有意谋杀,日舰数艘驶京示威,驻京日侨开大会议决,如藏本无着落,则以全体退出南京相要胁。我方则朝野震骇,手足无措,军警四出,大索数日。结果才知道这位藏本先生吃饱饭没事干,竟在紫金山捉迷藏。拿这眼前的两件事对比一下,记者因想叶君何不幸而投胎到中国来,更何不幸而留学到日本去。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惨杀其代价不过长崎县一纸空文,赠以“遗憾”二字。另一方面藏本又何幸而投胎为日本人,更何幸而服官在中国,一时心血来潮,遨游市外,竟忙坏了几十万的军警,惊扰了几百万的居民。好在紫金山的狼虎有眼,未敢照顾这位尊客,一场风波,总算平安过去。否则尸身无着,事态扩大,说不定牵动了欧亚全局,重演世界大战。古人说:“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平时我不知道二语作何解,现在就叶君和藏本两事,才得到实证了。
有人说,叶君不过是一个学生,藏本是一位外交官,两人的身分地位不同,何可相提并论。但是假定叶君是一个日本人,在上海给中国人打死,你想这事情会闹成怎样吗?那东京政府就非立即添派几只军舰,到中国各海口示威不可。这事情就马上化为重大的国际事件。反之如藏本是在日本的中国副领事,那么即使有了失踪的事情,中国断不能把责任诿卸到日本头上。日本警察即使帮同搜寻,也只是道义的关系,断不能小题大做。而且事后也许日本要向中国政府问罪,说是不应该派一个疯疯癫癫的外交官来日本呢。
现在这两件事总算了结了。叶木华算是白白送掉一条命。藏本算是给中国军警找到,现在回日本去了。但单从这两件事,我们可以看出中国是处在一个什么地位。本来政府是保护本国人民的,但是中国政府却是以保护外国人为其主要任务。叶木华事件,不必说,就是最近几年中,在上海,天津多少中国人遭日本有组织的绑架杀害(上海五洲药房经理项松茂君的遇难,即是一例),我们不曾见到中国政府向日本有什么要求。中国的外交官蔡公时,被日本军队杀死,后来到底有什么结果呢?也和叶木华一样地白死罢了。但是因了藏本事件,却把南京文武官吏,一个个闹得手忙脚乱,仿佛大祸临头一般。自然,我们是弱国人民,活该倒霉。但是从前清直到现在的媚外惧外的心理,难道竟不能改变一点吗?
原载《新生》1934年6月23日第1卷第20期
[ 本帖最后由 龙村 于 2007-10-28 14:00 编辑 ]
-
龙村
发布于2007-10-28 14:03:51
-
日本驻华副领事藏本失踪迷案
■ 祁 谷
《档案春秋》2005年第9期
1
藏本叫藏本英明,日本人。
1934年,42岁的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副领事藏本英明携夫人丽子及一子二女住在南京鼓楼阴阳营62号。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夜晚,刚回到阴阳营住宅不久的藏本英明突然对太太丽子说有事要出门。一向不过问丈夫工作的丽子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你刚回来不久,这么晚还有事,能不出门吗?
藏本用低沉而坚定的语调说,我要出门。
丽子依然柔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藏本似乎犹豫了一下,结果他没有直接回答丽子,只是说,你睡吧,不用等我。
藏本说完这话就出门了。他在这个充满阴霾的黑夜里选择的不是出门,而是出走,永远的出走,一走再不回还!
这天是公元1934年6月8日晚上。
2
1934年6月9日,上午九时三十分,国民政府突然接到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的通知:藏本英明失踪了!
国民政府对藏本英明神秘失踪颇感意外,最初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误传。为此国民政府还提议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再仔细问问藏本太太。但日方用强悍的语调回答,不必问了,这起事件,就是藏本太太来报告的。
然而,中方的调查还没来得及着手展开,日本方面先已抓住此事大造起了舆论,日本官方报纸更是对此大肆进行恶意宣传。如6月10日的大阪《每日新闻》说:“目下南京对于日本官兵之压迫,非常识之至,中国宪兵队对于日人,皆有便衣侦探跟随,电话亦一一窃听。尤其甚者,6月3日今村第三舰队司令官,在中山门受宪兵检查身体之侮辱事件,须磨总领事方向中国警告,故对藏本事件中国之态度,以疑惑观之。”两天以后,亦即6月12日,《每日新闻》又称:“藏本事件……中国之无诚意,固不待言,……现在我总领事馆已认定藏本系被何人杀害,不论证据之有无,以藏本氏失踪之俨然事实为根据,决定正式抗议。”
“不论证据之有无”,也不“藏本系被何人杀害”,日方却向中方兴师问罪,此行径本已蛮横的了,但日方犹觉得这样“宣传”力度还不够,仅隔一天,13日的《每日新闻》又冒天下大不韪,公然捏造了藏本失踪件的所谓“真相”——
“藏本失踪尚无物的证据,迹已被其巧妙的湮灭,该犯行系有充分计划的行为,实为明白。我当局及有关方面已大致推定,在藏本事件之背后,有当首都警备之冲、负保护外人责任之宪兵司令部内的多数宪兵,实堪惊异,……由领事馆至藏本宅,其间有四十丈之谱,一边为荒野,一边为桑园。犯行之地大概在此。据当局之推定,藏本通过此地时,由背后现出一穿中山装之巨汉核巨汉最近一星期曾跟随藏本之后,或将藏本绑去,或予以不意之打击,而使之倒地,并巧妙地将一切形迹湮灭,该处常有宪兵站立。关于此事,宪兵决无不知之理……”
就在此前—天的6月12日,日本外相广田弘毅在内阁会议上,向中国政府发出了威胁,说:“藏本事件系在中国国都警备严重之区域公然对我总领事馆员之行为,不论加害者之行为动机如何,实关系帝国威信之重大事件,故须彻底纠缠南京政府之责任。帝国政府保留最后行动之自由,并要求中国自行着手探索藏本。若对于该提议中国政府不表示诚意,帝国政府第二阶段之行动,即从中国为无组织国家之常例.无搜索之能力,我派出之官吏,当举行实力搜索,若达最恶之场合时,当使我陆战队员实力搜索之责任。帝国政府依照惯例,对于关系列国,通知我方所取—切手段为公正妥当:由中国方面或由我实力搜索之结果,判明事件真相后,当使我有吉公使与国民政府开始正式谈判,提出下列之条件一、国民政府之正式谢罪,二、加害者之严重处罚。三、严正之损害赔偿。四、以于将来之保障。”
日方外务当局甚至声称,这是一起“重大之事件,以于南京当局坚决要求严重之措置,并绝对采取强硬态度?”
不仅如是,日方为了加大同中方交涉的“力度”,随即开始陆续调派第三舰队二十七队的驱逐舰“苇”号、巡洋舰“对马”号等军舰,开赴南京下关江边,进行武力威胁。
事发后第四天,一批南京日本侨民也开始集会,向中方示威:“若藏本不寻获,则全体(日本)侨民回国,”日方的凶悍之态,至此已昭然若揭。
只要对1934年的中日关系,以及当时的世界情势稍作回顾,我们便可知道,日方当时抓住藏本失踪事件大做文章,向中国一再施加压力,其真实意图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年3月,日本一手策划并导演将伪“满州国”改为“帝国”的闹剧,溥仪被扶上了傀儡皇帝的宝座,并改年号为“康德”。与此同时,日本帝国主义蓄意制造事端,进一步加快了侵略中国的脚步。
对于一个日本驻南京副领事莫名其妙的“失踪”,国民政府深感事态严重,当即全力投入了紧张的大搜寻。为扩大搜寻线索,宪兵司令部和警察厅还在南京各家报纸刊登大幅广告,悬赏寻找藏本英明,宣布“无论何人,如能将该副领事藏奉英明氏直接寻获,赏洋一万元,能知该副领事踪迹,报告本厅部因而寻获者,赏洋五千元。”
且说宪兵司令部和警察厅在接到藏本“失踪”消息后,于当天上午即开始布置严密的搜查。大批宪警更是奉命连日出动,他们先在南京市内人口稠密地区,以及外国人经常来往的地方仔细搜索,毫无结果后,又将搜索视野转向四郊及中华门外通往芜湖的公路,沿江地带,命令所属各警察局分头搜查。
在连续几天的搜索依然没有进展的情况下,6月12日,各区警察又得到指示,将搜索标准定为如下四种人:一、形迹可疑者;二、方言不通者;三、面貌奇异者;四、似有神经病状态者。强调,凡上述四种人,皆须注意。
遗憾的是,尽管此时整个南京城已为搜寻藏本,笼罩着一层紧张的空气,压得人几乎要窒息,但藏本依然毫无踪影,于是,日方认定,中方对搜寻藏本毫无诚意。
借着这一口实,日方又开始对中方施加压力。日方表示,这是中方故意拖延时间,如再不采取着力措施搜寻藏本,日方将向中方采取强硬措施。一时间,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弥
3
其实,“失踪”的藏本离纷纷扰扰的南京城区并不远,藏本出走后藏身到了明孝陵附近的山上。
藏本出走后,为什么不去别处,却偏偏选择了将自己“失踪”到这里呢?位于紫金山主峰之下玩珠峰独龙阜的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陵墓,是我国现存的古代最大的帝王陵墓之一。始建于1376年,1382年葬人马皇后,1383年建成孝陵殿,1398年葬人朱元璋,到永乐11年(1413年)建成“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前后历时38年之久,以如此长久的岁月建成的陵墓当然不可小觑。据史书记载,当时的孝陵四周筑有45里长的皇墙。明孝陵由下马坊、大京门,神功圣德碑亭、神道、棂星门。金水桥,文武方门、享殿、方城,宝城等组成。在明孝陵围墙东侧还有一座懿文太子陵、亦称东陵,早已被毁。清咸丰年间,清军因攻太平军,使明孝陵遭到严重破坏。特别是金碧辉煌的享殿,于瞬间化成一片废墟。后于同治三年(1864年)进行局部维修,今天我们所见的,基本是该年维修后所保持的面貌。
据藏本自己后来讲,他来到这里,就是想“了断”自己,为自己寻找一个彻底的归宿的。由此看来,他对这处地方也许心仪已久,只是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他始料不及的。
1934年6月13日凌晨,熟睡中的总理陵园管理处工头张燕亭被尿憋醒了,他跑到门外放松后,正要回屋,忽然听到有人在招呼他。
张燕亭的目光循声搜寻,不一会,一个陌生的身影就站定在了张燕亭面前,他说,能给口水喝吗?
大清早的讨水喝,张燕亭未免感到有点纳闷,但他还是招呼那人道,跟我进来吧。
在陌生人仰起脖子喝水的时候,张燕亭想,他这么渴,好像几天没喝水了。这么想着,张燕亭看看那人蓬头垢面的样子,再—打量他的西装上沾满着泥土,越想越感到蹊跷。藏本英明的名字就是在这一瞬间,从他脑际跳出来的。
张燕亭正这样想着,陌生人已经喝好了水。放下茶杯,他道了声谢谢,便朝门外走去。
张燕亭在他身后大声招呼了一声:先生,不进来坐坐吗?
陌生人回头望了眼张燕亭,微微一笑,说,不了,还要赶路呢。
看着陌生人朝山上走去,张燕亭连忙回进屋。这时魏宗青已经睡醒了,他随口问了句,好早呵,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张燕亭便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魏宗青。
魏宗青听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问张燕亭,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张燕亭说,他长着一张四方脸,眉毛浓黑,留着胡子,身子不高。
魏宗青疑惑地看着张燕亭,问,你还记得最近有个日本人失踪吗?魏宗青说的日本人即是藏本。魏宗青是几天前从报纸上知道藏本“失踪”事件的,那天他看过后,报纸随手被张燕亭拿去了,当时张燕亭看了,还指着报纸对魏宗青说,那个日本副领事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就失踪了呢,我看别是日本人又在搞什么鬼。魏宗青也笑着附和道,不定日本人故意把那个叫藏本的人藏起来,然后向中国要人呢。
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如今在整个南京城里遍寻无着的藏本英明?
张燕亭疑惑地说,可那人说的是中国话?
魏宗青说,你忘了,报纸上说藏本是个中国通呢。
这一来,张燕亭若有所思地对魏宗青说,经你这一提醒,我看着有点像。那人现在正向山上走去,这样吧,我去跟着他,这里让副工头带一下班,你马上去打电话,报告宪兵司令部和警察厅,让他们赶快来人。
4
且说魏宗青向宪兵司令部和警察厅报告了情况后,一直等到上午十点,才见有一个身穿长衫、头戴礼帽的中年男子来到总理陵园管理处。来人进屋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后开口问,谁是魏宗青?
我就是魏宗青,请问,先生是……
来人没有接魏宗青的话,却问道,报告发现藏本踪影的电话是你打的?
哦,对,正是我打的,我等了有一些时间了。
来人不再说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张报纸,递给魏宗青,你看仔细了,是这个人吗?
魏宗青接过报纸,一眼认出了刊登在上面的一帧人像,正是张燕亭描述过的那个讨水喝的人。
魏宗青指着报纸上的照片,正要说什么,只见张燕亭从门外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进屋,他就气喘吁吁地问魏宗青,怎么……人还……没来……
魏宗青,忙将张燕亭向来人作了介绍。张燕亭拿过魏宗青递给他的报纸,一看登在上面的藏本的照片,连忙说,正是这个人!
来人这下陡地振奋起来,他站起身来,撩开长衫露出了别在里面的枪。来人这时拿出了证件,对魏宗青和张燕亭说,我就是警察厅派来的探员,现在我们一起上山吧。
就在他们一行刚要动身的时候,在明孝陵山下刑匝兴茶馆的刘凤祥突然跑来,一见魏宗青和张燕亭,忙说,太好了,你们都在,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魏张两人便问道,什么事?刘凤祥说,前天有个人从山上下来,到我茶馆要吃的,吃完了他说没带钱,硬是将金戒指留下了。这两天我和我那口子忽然想到,会不会就是那个“失踪”的叫什么藏本的日本人?
听刘凤祥这一说,探员和张魏两人不由相视了一眼.张魏两人会意,便对刘凤祥说,你先回吧,我们这就到山上去找他。
魏宗青和张燕亭分析得不错,那个一大早向张燕亭讨水喝的人正是藏本英明。且说藏本在张燕亭那里喝了一大杯茶水后,感觉一下子好了许多。当他重新走在上山的路上时,他感到双腿也不似先前像绑了沙袋似的那般沉重了。据后来跟踪他上山的张燕亭和另一个叫郝正林的陵园处工人回忆,如果他们不是拼着劲,几乎就要被他拉下了。
就这样,他们一路跟踪他来到了明孝陵后山上,然后就见他站下,眼望着前方苍茫起伏的紫金山麓,突然发出一声长嚎,接着双手掩面,抽动双肩,痛哭起来。看着这一幕,直让趴在不远处草丛中的张燕亭和郝正林看得目瞪口呆。
那人哭了一阵后,就势倚着身后一棵大树坐了下来,然后将脑袋向后一仰,再也不动了,好像是睡起了觉。
等了一会,见他再没动静,张燕亭嘀咕道,他这要睡多久呵?
郝正林对张燕亭说,要不你先回去看看,我留在这里,说不定警察厅接到报告,这会已来人了呢。
后来,警察厅探员和魏宗青由张燕亭引领着,一行三人匆匆往明孝陵后山上跑去。一路上大家还在担心,不知郝正林会不会跟踪藏本跑没影了。直到三个人气喘吁吁地来到山上,一眼发现藏本还酣睡在那棵大树下时,这才松了口气。
为了先不惊动地,警察厅探员魏宗青他们悄悄走了上去。当他们站在他面前时,才发现他不但醒着,而且对于他们的突然出现,并不觉得惊讶,那神情好像他和他们事先约好了在这里会面似的。
张燕亭对警察厅探员说,就是这个人吧。
探员阴鸷的目光停留在了眼前这个坐着的人脸上,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拿出了那张报纸。当探员的目光在报纸上的照片和眼前这个人脸上来回移了几下后,他突然向这个坐着的人大声责问道,你就是藏本先生吗,你把个南京城搞得鸡犬不宁,自己倒躲到这里寻清静了,你知道你要害了我们吗!你跟我们走吧。
藏本的神情看上去很疲惫,他露出一脸迷惘的笑意,望着探员和张燕亭他们,声音虚弱地问道,你们是谁?
张燕亭说,藏本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给过你水喝?
藏本眯缝起眼睛看着张燕亭的脸,过了一会,他说,呵,不错,是你,你给过我水喝,不过,我已经拿不出东西来谢你了。停顿了一下,藏本又用疑惧和探询的目光看着探员说,我知道你是谁了,我真不想跟你们去,我就要在这里。这里多好,我这—走,就再也不会来这儿了。说到这里,藏本的眼睛里已经浸满了忧伤。
过了—会,藏本突然提出要带他们去一处地方看看。在山上走了一程后,藏本把他们带到了一处灌木丛前,只见他揭开覆盖在那上面的一些树枝,里面竟然露出了—个半人多高的洞穴。藏本注视着洞穴,说,这是我的“家”。说完这句话后,他久久不发—语,接着就泪雨滂沱,后来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直到藏本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后,探员才问道,藏本先生,你为什么要躲藏到这儿来?
躲藏?听到这两个字,不知为什么,藏本连连摇起了头。
你能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吗?
我是怎么来的?让我想想,我是怎么来的?
不知怎的,藏本的兴致忽然之间一下子变得好起来,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眯缝起眼睛望着前方起伏灰蓝的山体,顿时满目生辉。好—会儿,他转过脸问道,请问今天是几号?
有人回答他,6月13号。
6月13日,藏本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有吉6月7号从日本来到南京,8号晚上……是了,我是8号出来的了。
探员问道,藏本先生,你说的有吉,就是日本驻华公使?
藏本看了眼探员,没理他的碴,依然自言自语道,有吉是8号晚上离开南京日本领事馆去上海的,他走后我回家去看了丽子最后一眼,然后我又出门了。那时我很累了,看到有一辆洋车从我身边走过,于是我就雇了他。我让车夫把车朝中山门拉。快到中山门时,车夫问我,到了吗?我说你朝城外拉吧。但到了中山门,车夫把车停下了。车夫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目光哀哀地看着我,可怜地对我说,先生,我不出城了,太晚了,老婆孩子都等着我回家呢。
见藏本停顿下来,探员问,后来你是另外叫了车,还是一个人走到这里的呢?
藏本没有答理探员,他甚至都没有看后者一眼,停顿片刻,继续自顾自缓缓说道,那时候中山门外已经一片漆黑,我沿着陵园大道,一直向中山陵方向走去。那路上好静呵,静得你真想立刻死去。我想死之地界大概就是这样静的吧。我就这样走呵走的,后来就走人一片树林,最后上了紫金山。
这一夜,藏本是在山上艰难度过的。天,决亮的时候,饥渴这—头,隆兽,开始真正向藏本发起了袭击,它使藏本的身心倍受折磨。终于,因敌不住这种折磨的袭击,藏本开始拖起疲惫的身体,朝着一条崎岖的下山道走去,他想既然在山上一时无法解决饥渴的问题,那就下山去找吧。
藏本是想去找山泉的。他一路上仔细谛听着,却始终听不到淙淙的流水声。后来他走着走着,劈面看到了一块大石壁,石壁上面镌刻着几排篆字。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了,藏本看着这些篆字,不由轻轻念出了声:乾道乙酉七月四日,笠泽陆务观冒大雨独游定林。
见此题词,藏本顿时大喜,这不是中国南宋诗人陆游的题字吗!此前他早听说过陆游当年曾到过紫金山紫霞洞,知道紫霞洞,陆石嶙峋,有瀑有泉,富有奇趣,到得这里,找水是不难了。
然而令藏本绝望的是,偏偏这天,紫霞洞里不闻丝毫滴水之声,本来他还想再往四周找找,但他忽然悟到了什么,不由仰天长叹,紫霞洞终年流水淙淙,独我到此水断音绝,此乃天意呵!
这天,藏本在紫金山上漫无目标地转了一圈,眼看山色已沉没在一片沉沉暮霭之中,才在山上胡乱摘了些野果充饥。到了晚上,他又来到了紫霞洞附近,爬上一棵大树,竟然以此当床,在上面捱过一夜。
5
探员带着藏本驱车回到警察厅,已经是下午二点多了。在这里,有不少人重复了探员先前曾一再问过藏本的这样两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出走?为什么选择上紫金山自杀?
藏本沉默不语,被问急了,藏本近乎乞求道,别再迫问我了,我不想谈。但我可以说,贵国无负于我,我亦无负于贵国。
警察厅长官说,可你差点负了我们。你的同僚认定你是被我们给害了。他们正逼着问我们要人呢。
看到藏本无言以对地耷拉下脑袋,警察厅长官接着对藏本说,不仅如此,自你“失踪”的消息传开后,我们听说你在日本的老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你难道不以此为念吗?
藏本听了这话,顿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嘴里喃喃道,阿弥陀佛。这时候,他早已是泪流满面,痛苦不已。
藏本是在当天下午四点钟,被送到外交部,随即由日本总领事须磨领回的,他在领事馆稍事休息后,便由领事馆派人送回了阴阳营62号住宅。当他与丽子相见后,两人不由抱头痛哭。
藏本的突然“回归”显然是日本政府没有料到的毋庸解释,藏本的突然出现,使日本对中国的一切指诬都不攻自破。日本政府的狼狈和尴尬可以想见。
嗣后,为了捞回一点面子,日本外务当局发表谈话,不顾事实地声称,中国当局“对于发现后疲劳的藏本氏,强制的使其陈述,又不使我官员到场”,谎称藏本“身心俱缺乏平静,陈述亦不明了确实,故关于今后之措置,俟藏本之心身回复后,调查事情,再行考虑”。
人们后来明白,原来日本政府这是在行“缓兵之计”,想利用这一段时间,对藏本施压,以让他出来推翻原先所说的供词,再—口咬定以前所说—切,系被中国人威逼绑架所为。如此一来,则日本不但可以洗刷耻辱,更可以此向中方进行要挟。
然而不知是不是曾经在南京紫金山经历过“洗礼”的原因,总之藏本拒绝诬陷中国。他说,此我不可为。任凭迫问,他再无语,就像他始终不肯道出他何以要“出走”,以及要选择到紫金山一样。
1934年6月15日《每日新闻》南京特电称:藏本完全忘其外交官之身份,不特答复中国之讯问,且连待遇之不平亦全行告白,故领事馆员全体对之悲愤慷慨,须磨总领事亦似被自己所养之狗所反噬,故藏本之态度,一般侨民对之,非难之责甚高。
6
五天以后,藏本神秘地出现在了上海。只是此时他已不是自由身。
那天上午九点,在停靠着“上海丸”轮的黄浦江码头上,正在上船的人们突然发现有几名神秘的便衣正挟持着一个人通过码头朝“上海丸”轮走来。在被挟持着的人身后不远处,走着一个神情忧伤的年轻女子和三个孩子。没有一个亲友为他们送行。他们是紧跟着前面那个被挟持着的男子一起走进船舱的,他们进去后,舱门就被砰地一声,紧紧关闭了。
藏本“失踪”事件过去后,日本军国主义仍没有停止对中国的挑衅和侵略,三年后,全面侵华战争终于爆发。
-
王雨
发布于2007-11-02 09:20:43
-
龙村友的文史学识厚重!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2 15:37:18
-
谈不上。只是对史料的取舍和利用有些心得。
俺会继续话题,以期抛砖引玉。
-
郑京鹏
发布于2007-11-02 17:07:36
-
不错,能把史实写活,文字工夫很深哟。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2 20:07:47
-
尚浅,尚浅!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3 13:06:57
-
跳开
本剧编写过程中,搜集了大量资料,内容包罗万象,包括久负盛名、写得极差的长篇《子夜》《上海的早晨》,包括穆藕初谈企业管理的论文,包括《孙中山文集》,甚至包括“洋泾浜英语”。大多看似无关,实际上却没有用不上的,关键是怎么用。
有时,沙里淘金。浩如烟海的文字里,真正有用的,往往只有一句,有时连半句都没有,却能给你一个念头。这很重要,这就够了!
仔细看过一个长篇,很好的选题,最终却活活给湮没在史料里。
让我想起曾经走过的弯路。是一味求实,唯恐失真,反而得其形而灭其魂。归根结底是因为拘泥而没能跳开。再写东西,我相信不会这样了。
跳开。此二字不啻为谋篇的法宝。
2007-10-28
[ 本帖最后由 龙村 于 2007-11-3 21:53 编辑 ]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3 13:07:29
-
《孙中山文集》俺看了很多,却只用了一句
中山陵祭堂下。晨
夜色散尽。曙光初现。
万霖:“‘务使人人都得到需要衣服,不致一人有所缺乏。——此就是三民主义国家之政府对于人民穿衣需要之义务。’——听爷爷多次说过,我们的华美织造,就是在中山先生一席话的感召下成立的。”
镇南仰望祭堂,百感交集,“孙先生一去多年,他的话倒是不绝于耳,可味道却基本上全变了——但愿埋在这里只是他的遗体,而不是他的精神。”
万霖:“听俞平、老常他们说,日本的纱厂近来对我们逼迫得更厉害了,看样子,是要下毒手了。”
镇南:“爸爸行伍出身,不懂经营。然而对付日本人,我想大概会与作战同理:当你单凭一己之力难得胜算的时候,不妨联合友邻,大家齐心协力,枪口一致对外,或许能够出其不意、克敌制胜。”
万霖深受启发,“我回去就跟俞平、老常商量,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对策。”
镇南感慨:“我老了,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跟你一起来这儿。不管怎样,希望你能记住爸爸在中山先生祭堂前说的这番话,一个民族要强盛,离不开发展实业、振兴经济,这就意味着要同外国势力短兵相接,进行殊死的争斗——那可是要拼个头破血流的。”
万霖豪迈地:“不怕,我这颗脑袋,是从小跟爷爷东跌西撞练出来的,洋火烧不死我。再说,华美织造风里雨里的也二十多年了,日本人想整跨和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
天边,朝阳似血。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3 13:08:46
-
黄母祠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3 13:09:44
-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3 13:10:23
-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3 13:10:59
-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3 13:11:36
-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3 13:12:10
-
剧中黄母祠一场(第三十五集),不算高潮,却是煞费心思的一段。其时万霖已经疯了。
黄母祠外。白天
万霖在院前刹住,跳下车,朝院内久久凝望着。
耳边传来祖孙二人的对话——
“爷爷,为什么要来这儿啊?这是什么地方呀?”
“你不是喜欢纺织吗?为什么来这儿,自己想想看。……呵呵,这里是‘黄母祠’,又叫‘先棉祠’,是黄婆婆住过的地方。这个祠院呀,是元朝至元年间立的,到现在差不多有六百年了。”
“黄婆婆是谁啊?”
“哦,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原先我们这儿的人都不会纺纱、织布,是跟黄婆婆学的,所以呀,人们送了她四个字,叫作‘衣被天下’。”
“那,什么叫‘衣被天下’呢?”
“可以理解为,让天下的人都有衣服穿。跟中山先生‘务使人人都得到需要衣服,不致一人有所缺乏’的意思是一样的。”
“嗯,长大了,我也要做黄婆婆那样的人!”
“好啊!好啊!霖儿最棒了!我的霖儿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
万霖不觉已泪流满面。
画外传来阵阵儿歌声:
黄婆婆,黄婆婆,
教我纱,教我布,
二只筒子,两匹布。
……
万霖的幻觉:儿歌声中,隔着一双泪眼望去,黄母祠骤然坍塌,灰飞烟灭……
万霖双眼紧闭,痛楚不堪地垂下头去。
良久,万霖抬起头,向空中发出一声声撕肝裂肺的怒吼:“万家淦,我要告你!我要向四万万中国人告你!……”
吼声振聋发聩,响遏行云……
-
龙村
发布于2007-11-03 13:14:31
-
对此人,有大设计,却没能用上
-
何晓
发布于2007-11-12 20:56:37
-
龙大哥你拽:))
-
何晓
发布于2007-11-12 20:57:43
-
看着文字,画面就在眼前。
-
龙村
发布于2007-11-12 22:13:28
-
汗!初学。

-
龙村
发布于2007-11-12 22:39:02
-
剧中历史人物
张嘉璈(张公权。1889-1979)
男,44岁。著名金融家。时任中国银行总裁。
陈光甫(1881-1976)
男,52岁。江苏镇江人。原名辉祖,后改名浑德,字光甫。美国商学学士。1909年回国,辛亥革命后任江苏省银行总经理。1915年创办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简称上海银行),任总经理。
其他
杜先生、宋先生(T•V)、孔先生(同僚私下称其为“老西儿”,时人则一般谓之“老财”)、蒋先生、汪先生(自称“亨利•汪”。34、35年起,国际代称“鲸须汪”)、章乃器(人称“章博士”)、和平银行陈副总经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