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小龙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11-23 15:51:53 / 个人分类: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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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村
发布于2007-11-23 16:0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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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
文/王化桥
??1996年夏天,我买了本《东方》杂志,因为这一期刊发了王小波的随笔《沉默的大多数》,后面还有一篇写瞿秋白的《书生革命家的悲剧情怀》,文风似曾相识,署名吴小龙。当时我很惊喜,我估计,这个“吴小龙”,一定是我7年前在福州大学认识的那位吴小龙。
??果然是。后来,通过在京的老友于闽梅,我们终于联系上,等到我们再次相见,却又过了七年。03年“非典”期间,小龙在重庆开会,顺便来了一趟成都,一是为了看我,另一方面,成都是他长期研究的中国近现代史上“少年中国学会”的人物重镇,李劼人故居、创始人王光祈的故居都在成都。
??现在想来,小龙那次来成都是比较失望的,一是对我比较失望,14年不见,我已经改变了很多,从当年风华正茂的校园诗人变成了一个混子,我们住在一起没几天,他就发现我平时很少读书,生活比较浮躁,给报刊写点打情骂俏的专栏糊口,学问和事业都没有多少长进。另一方面,我们去温江郊外寻访王光祈故居,找了大半天没找到,当地老人说,房子早在“农田水利建设”时拆了。
??可惜啊,五四运动前期领袖后来国共两党群雄的人物,连几间寒舍也没留下,现在的成都人如果依稀知道一点王光祈,还得托“超女”李宇春的福,幸好李宇春母校四川音乐学院还有一尊王光祈的雕塑。从郊外回来,我和小龙在雕塑前合了一张影,这张照片,成了小龙留给我的惟一纪念物。
??今年夏天,听于闽梅转述医生的话说,小龙只有两三月时间了,最后,他坚持了半年,挺过这半年的病痛折磨,足以让他知生而豁然向死,正如肯•威尔伯在《恩宠与勇气》中所说:“痛苦不是惩罚,死亡不是失败,活着也不是一项奖赏”
??苟活,已经不是对我辈的奖赏,尤其是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尤其是我曾经有过像吴小龙这样的老师。2004春节,我得意洋洋地带着新出版的网络小说《成都粉子》到北京,他和张卫民请我吃饭,小龙问:“你这部小说写了多久?”我说两个月,他不再说话。
??每个人的离去都会留下一点什么,尤其像小龙这样向死而生的人。我原本以为,小龙的留下的东西应该很少,他不是名人,在这个声嘶力竭、旌旗乱舞的时代,以他的人品学识,他没机会在体制内成为名家大家,仅出版过三本著作《细节的警示》、《少年中国学会研究》等,对于他的“少中”研究,我知之甚少,据朋友于闽梅说,他是这方面掌握材料最丰富的近现代史学者,这一点我相信,陪他去寻找王光祈故居时,我能体会到他治学的严谨。另外,小龙在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仅仅教了三年书,可能还说不上桃李满天下。
??但我估计错了。这几天,我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青年学子们悼念他的网页还在不断延伸,在他患病期间,学生们自发到医院轮流看护3个多月,2006年9月11日《中国教育报》刊发了长文《老师,让我们来照顾您》的报道。11月5日在八宝山公墓兰厅,为小龙送别的学生遍及全院各系各年级,更有已毕业的学生赶来,密密匝匝的学生长队绵延数十米,大部分学生泣不成声……在一个师道尊严沦丧若此的今天,小龙留下了他应该留下的,而我,不过是受惠于他的千百个学生中的一个,而且可能是比较不好的那一个。
??小龙可以安息了,尽管我知道他正处于学术上的收获期,还有更多、更有价值的书等着他写出来,他当年的理想还遥遥无期,我能想像,当他刚知道自己患脑癌时,内心一定是不平和遗憾的。可惜的是,因为脑癌的扩散,小龙在最后的日子不能对我们说什么,也无法听我们说什么。我原本是计划好要去北京看他的,因为工作的变故没有成行。最近几天,我通过努力,几乎回忆起了我和他刚交往时的绝大部分场景和细节。
??17年前初夏,诗社一朋友带口信来说,有个叫吴小龙的学者要约到我福州西湖公园谈一谈,那次谈话的主题我差不多已经忘了,但他当时说的很多原话我至今记忆犹新,比如我提到鲁迅,他说:“鲁迅是中国最有人性的文人,可惜你们这代人不了解他。”
??一句话就解决了我中学时代的疑惑,他的确是很懂得因材施教、直指人心的老师。我是一个学理工的内地少年,基础比较差,他带给我的主要不是知识,是求知和求真的方法,我这才知道,古人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不是乱说的。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把小龙当成真正意义上的老师,90年春节时,我到他家蹭饭,穿了件毛呢中山装,省干休所一位老干部送的。当时小龙对我说:“你穿这衣服显得很正派。”后来我一直爱穿中山装,99年的时候还经常这样穿,那时我在《成都商报》编副刊,有一天,省作协的民俗作家冯水木先生来报社送稿子,他在办公室表扬我说:“你太年轻有为了,这么年轻就管报社副刊。”
??我说:“我不年轻了,已经快满——”他打断我说:“你绝对比我年轻,肯定还没满50!”我比眼神已不太好的冯老年轻,但因为穿了中山装,还插了两枝钢笔。
??50岁于我辈还比较遥远,小龙兄去年已过天命之年,他是知天命而臣服于神的,他的存在将比大多数更为久远,小龙年轻时也是写诗的,奥登的诗句适合他:
??靠耕耘一片诗田/把诅咒变为葡萄园/在苦难的欢腾中/歌唱着人的不成功; 从心灵的一片沙漠/让治疗的泉水喷射,/在他的岁月的监狱里/教给自由人如何赞誉。
原载《南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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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人
发布于2007-11-23 16:0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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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老师,一篇心情文字,期间有许多回忆许多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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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村
发布于2007-11-23 21:5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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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白老师!
此事对俺刺激较深,俺会慢慢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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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村
发布于2007-11-23 22: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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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龙老师生平
??吴小龙老师1955年4月出生,1980年参加工作,研究生学历,博士学位。曾任中学教师、编辑及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人员。2002年11月调入我院,任中文系、文化基础部教师;2003年12月获副教授职称。
??吴小龙老师在我院工作的四年,是他在教育和学术山取得重要成就的时期,他思想的深邃和人格的魅力,在全院师生中产生了良好的反响,于2006年荣获“北京市优秀教师”的称号。
??吴小龙老师承担中国通史、中国历史专题及中国近现代思想史等课程的教学任务。他既注重理论分析和历史资料的统一,又充分尊重学生的独立思考精神,综合当前学术热点和自己的研究成果,借助公共课的平台,培养学生的历史意识和人文精神,深受学生欢迎。
??吴小龙老师知识渊博、思想深刻,在学术上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我院工作期间,他在国内重要学术期刊发表论文30余篇,多次获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优秀论文奖。他在上海三联书店等机构出版的《细节的警示》、《适性任情的审美人生》、《少年中国学会研究》等专著,表现出他在近现代思想史和传统文化研究等领域的深厚造诣,在海内外学术界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他的散文、杂文常见诸于《随笔》、《博览群书》等杂志,言近旨远,意蕴丰厚,在学术与性情之间,展示出深刻而博大的人生境界,深受读者欢迎。
??吴小龙老师和学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他以宽和的态度理解学生,以诚挚的热情帮助学生,以儒雅的风范感染学生。他和学生建立了亦师亦友的关系,帮助学生解决学术问题和心理困惑,还多次资助贫困学生。他被同学们称为“值得尊重、值得信任的兄长和学者”,多次获得由学生评选的“我最喜爱的老师”称号。
??仁人难期永寿,智者不免斯疾。吴小龙老师早就感到身体不适,但一直坚持带病上课,直到六月下旬结课之后,才到医院进行全面检查,此时已是脑癌晚期。在与病魔苦斗一百三十多个日夜后,他溘然长逝,终年51岁。
??斯人已去,风范长存。小龙,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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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村
发布于2007-11-23 22:3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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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书如贩毒(节选)
文/王晓渔
由于跟过去专业有关,购吴小龙《少年中国学会研究》(上海三联,2006年)。作者提到自己1992年在复旦附近用20元购得《少年中国》影印本,1998年在北大看到已经是1200元一套。原来贩书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跟贩毒有的一比。上个世纪末上海古籍书店也曾有大批影印民国报刊,价格低廉,现在再看到,价格已经翻了无数翻。书中还讲了一个插曲,触目惊心。作者经朋友介绍认识一个“少年中国学会”的研究同道,将几年来收集的全部材料借他复印。过了若干时日发现对方回报“博士论文”,文中倒是感谢了材料提供者,却不加说明地搬用了他的观点和证据。
(晓渔后来成了我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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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
发布于2007-11-24 11: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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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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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村
发布于2007-11-24 14:4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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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之死给我的主要是震撼和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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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村
发布于2007-11-29 00: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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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昨天下午,给小友电话,知道小家伙贼忙,特意提个醒:要注意身体。其时,满脸悲悯,老气横秋,难怪人家不以为然:“我凭啥子尊重生命吗?”
我不知道。亲爱的,我真不知道。
只记得,当初听宋琳说出小龙的死讯时,我那一副呆相——当有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知道生命才是世间最重要的东西之后,突然面对死亡,万念俱空也许是生理和心理唯一的反应。
那天是我的老校友于奎潮老哥来了,一群老哥们儿把酒言欢。饭桌上,宋琳想起早想告诉我的话:小龙死了。吃罢晚饭,各奔东西。宋琳追上我,诉说当时。我们在路边在寒风里站了很久。
小龙之死带给我的开始是震撼,后来是唤醒。以前只知生命脆弱,现在才体会到生与命是两码事,体会到生之无奈、命之无情。
坚持是可贵的,坚持不住的时候,还是急流勇退吧。
记得在北平,最后一次交房租那天,房东曹哥说:谁谁谁死了,才五十几岁……
生,正是这个字,让小龙之死意义非凡。
2007/11/23
2007/11/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