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宁妙语录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3-31 13:17:22 / 个人分类:书缘书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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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里摘来以后做宣传用的,先存一个,大家先睹为快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有为青年,以为总有一天我会像那些胸前佩带着大红花的杰出人士那样站在某个台子上,向四周海啸般欢呼的人群舞动双手,对他们讲述自己辉煌的历史;我甚至以为自己会在不算很老的时候,站在那个著名的广场上,对着坦克般行进的方阵,气宇轩昂地喊:“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继而接受那阵雷鸣般的回应:“首长好,首长辛苦了!”

谁知这家伙“吭哧”一声,竟然扯着嗓子唱上了:“我是一个即墨县的到处流浪者,冲破了各种困难我走到了青岛来,掏皮子我蹬大轮我学会了滚大个,有一次我掏皮子被人捉住了哇,戴上了玉手镯我坐上了吉普车。告别了朋友们我来到了看守所,一天四个菜,啤酒管够喝呀,吃喝玩乐多么快活,嗨!多么快活!”

一位瘦得像千年野山参的中年汉子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里的烟袋不停地划圈,搞得我的脑袋一直在跟着他转,像陀螺。

我还有前途吗?我还有追求吗?我躺下了。头顶上的天花板悠悠转着,我觉得自己是在坐在一个磨盘上。拉磨的驴很敬业,我都有些晕了,它还不停歇,嗖嗖地转。我不敢睁眼了,感觉自己飘起来了,轻得就像一粒灰尘。苍白的记忆不知疲倦地从我的身边流过,我躺在冰凉的“磨盘”上,茫然地期待着明天的来临,我知道,明天不会因为我在晕着它就不来了。

刚才是谁在打我?我倒头看了看那个硬邦邦的东西,这玩意儿黑糊糊的,模样有点儿像一根极粗的屎橛子。拿起来仔细一看,好家伙,原来是个黑面馒头,这玩意儿倒是一件不错的凶器,硬度跟手榴弹有得一拼。

他不看我了,拿一只大号茶缸子在我的眼前一晃,看来这就是饭碗兼喝水的用具了。
“你是昨天来的?”刘所长边从大窗口往里递着茶缸边问我。
“是。所长,没有毛巾牙刷什么的?”我伸出手把茶缸接了进来。
“还有美女,我给你找去?”刘所长眯着眼,口气依然和气。
“不敢麻烦所长……”别闹了,你找我还得敢要呢。

有心硬着头皮跟他们搭讪几句,想了想又忍下了。他们不认识我,备不住哪句话说不好,先让人家给“呛”个半死。一个人呆在这间屋子里实在是太难受了,胸口闷得想把手伸进去掏两把。

午饭拿进来,我差点儿哭了。这也叫菜啊?看着这碗纯洁得犹如米汤的菜,我不由想起了一句诗词:天然去雕饰,清水煮胡子。一汪白水上漂着两片黄纸样的白菜叶子,白菜叶子上趴着米粒样的两块肥肉渣,整碗菜清爽得像十五的月亮。这次的馒头倒是软的,可那股猫屁股味儿还在飘着。

一听这话,我颓然倒在地上,像一瓣被拍过的大蒜。

隔壁有人在唱京戏:“苏三出门把头低,正好看见自己的逼,虽说不是好东西,百货商场没有卖的……”

老鹞子扫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他妈够罗嗦的……好,露儿,给他抽口‘二烟’。”
“张嘴!”寒露猛吸一口烟,把嘴靠到臭迷汉的脸上,臭迷汉连忙张开嘴凑近了寒露的嘴巴。从后面看,两个人就像是在接吻一样,很是恶心。寒露吐出烟来,臭迷汉猛地吸进去,然后做蛤蟆状,鼓着嘴巴迅速躺到了地板上,眼珠子翻成乒乓球,蹬两下腿,身体慢慢舒展开来,样子很是惬意,像极了电影《林则徐》里的那个大烟鬼。眼见得两根手指捏不住烟头了,寒露这才把烟头递给了我。“呼啦”一下,大伙儿又挤到了我的身边,一个个大张着嘴巴,像迎接老鸟归巢的婴儿鸟。

说起寒露这个名字还有一段小故事呢:这位寒哥本名不叫寒露,好像叫什么山,一个很土的名字。当年他在潍北劳改农场修筑黄河大坝的时候,趁大伙儿不注意,躲在树后“撸管儿”,渐入佳境之时队长站在了身后。这位队长也是个不通人情的主儿,紧要关头照准寒哥的屁股就是一脚:“还撸啊!”山东人“还”和“寒”发音分不太分明,所以此事传出来以后就成了“寒露”,一个优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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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就是毛毛雨的个人空间 幸福就是毛毛雨 发布于2008-03-31 13:32:39
那位瘦得像千年野山参的中年汉子还挺有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的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3-31 15:26:40
刷锅的悄悄拉我蔽到了门南面的墙角。这儿正好是个盲区,值班的班长看不见。刷锅的坏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紫色的小药瓶来,神秘兮兮地说:“老胡,好营生来了,你看这是什么家伙?”
酒精棉球!我的心立时跳到了嗓子眼上,这可是个好东西。据说从小棉球里挤出酒精,兑上白糖加水稀释,劲头与正宗白酒有得一拼。
刷锅的见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狠劲在我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悄声说:“胡师傅啊,你可别高兴得尿了裤子。说实话,我这当事人干这事儿的时候,还真差点儿尿了呢,嘿。这是我出去看病的时候偷的,一直没舍得喝。来吧,有福大家享……”
“享你妈个逼。”身后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我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老鹞子瞪着血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药瓶子发愣。
刷锅的把药瓶子“啪”地拍在老鹞子的手上:“姚哥,这事儿你看着安排。”
老鹞子回头瞄了两眼,一把抢过药瓶子,迅速揣进怀里,把我俩的头往起一搂,低声道:“东西是好个东西,不过这可是个大事儿,不出事便罢,出了事儿,弄不好连砸小号、挂链子的口子都有。”
酒的吸引力实在太大,我横下一条心,猛地一跺脚:“喝!‘炸’了的话我顶着,反正我快要判了,戴镣子能戴几天?”
刷锅的捏了我一把:“喝完了咱们就闭上嘴巴睡觉,哪个王八操的还敢扒开咱的嘴闻闻?姚哥,别废话了,咱们这就开始?”
老鹞子矜持地点了点头,回过身来,朝还在睁着眼的几个人吆喝道:“睡觉!刷锅的要给我治胃疼,别偷学人家的祖传秘方。哎哟……疼啊,肚子疼……”
盯着大家都闭上了眼睛,老鹞子掏出药瓶子,刷锅的赶紧拿过茶缸。我们三个人战抖着手拼命地从小棉球里往外挤酒精……一个棉球能挤出很小的一滴,半瓶棉球挤了盖过缸底的一点儿酒精。兑了整整一茶缸子白水,用筷子搅了搅,嘿,真香哦。那味道不亚于以前喝过的各大名酒!我估摸着,市长到了这种地方也未必能享受到这种待遇。臭迷汉可能是闻到了香味儿,眯缝着双眼大力地吸鼻子。我用肩膀扛了扛老鹞子,冲臭迷汉努了努嘴。老鹞子哪里还顾得上回头看?乜我一眼,端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刷锅的馋兮兮地咽一口唾沫,跷着脚,双手颤颤地把着老鹞子的小臂,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生怕没得喝。老鹞子灌了一气,甩开刷锅的依旧攀着他胳膊的手,抹抹嘴把茶缸递给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快喝……呃……爽啊,真鸡巴爽。”看着剩下的小半缸子“酒”,我扎个马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刷锅的一看我这个架势,紧着嗓子叫了一声:“给我留点儿!”
看着空空的茶缸子,刷锅的眼泪横流:“真好意思啊你……”扬起缸子,仰面朝天接了几滴“雨点儿”。
老鹞子涨红着脸,舒舒服服地摸着肚子,歪在被子上晒起了太阳。
刷锅的使劲控了控茶缸子——没了。“老胡,我算是认识你了。”刷锅的别转脑袋,冲着墙皮忿忿地说。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3-31 15:29:17
编这样的稿子真他妈舒服,老夫轻轻松松一天能编五六万字!
王雨 王雨 发布于2008-03-31 17:43:13
不错,欣赏!
胡蓉的个人空间 胡蓉 发布于2008-03-31 17:56:56
是啊!是很不错的。赞一个!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2 09:47:36
汤勇点了点头:“我看见过你,那天我提审回来,你跟小广打过招呼。”
原来他认识陈广胜,我的心里不禁一阵狂喜,好啊好啊,在哪里有认识的人也有好处啊。胸口一松,腿接着也一软,我“扑通”坐到了地上:“勇哥,我跟小广是铁哥们儿。”
“操你大爷的,”汤勇一歪嘴巴,“扑哧”笑了,转头问臭虫,“你说怎么都这么些德行?”
“就是就是,”臭虫冲我一晃绿豆拳,“知道小广跟勇哥什么关系吗?仇人!”
“别急呀勇哥,”我在心里大骂自己傻,嘴上连忙表白,脸烫得发麻,“我的话还没说完……”
“本来我还以为你是个人物……”汤勇伸个懒腰又躺下了,“人哪,操。”


我侧脸一看这位悟空先生,几乎当场晕厥。好家伙,这哥们儿长得真是惊险,几乎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这样的语句来形容——他的脖子类似一根铁丝,铁丝上面是一张完好无损的木乃伊脸,那上面惊涛骇浪般翻滚着各色妊娠斑,让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小时候我妈吓唬我睡觉时说的“野马虎”,心里不由得佩服造物主的能耐,这也太鬼斧神工点儿了吧。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2 09:48:14
茶道


我由衷地赞叹道:“看来猴哥对茶叶是很有研究的了。”
我认为凡是能专心品茶的人,性格肯定温和,不像那些狠劲拼酒的粗鲁汉子,动辄下拳头。
瘦猴子听了这话,很是受用,接下来猛吹起他曾经品过的各色名茶,什么铁观音、碧螺春、西湖龙井、天山春毫、天山银毫……
“猴子,照这么说,‘明察秋毫’你也喝过吧?”老傻不耐烦了。
“傻哥,这明‘茶’秋毫不就是三百块一两吗?兄弟我还真没觉得这茶有什么好处。”
“那么,高瞻远瞩呢?”我实在憋不住笑声了。
“高瞻远瞩?能超过四百一两吗?嘁!”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2 09:48:40
日子就像钟表上的指针,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走着。第五天上午,大伙儿正在闲聊,门开了。寒露来了!我一个箭步跳到门口,准备先给他来个下马威,谁知还没等站稳,一个硬梆梆的脑袋就撞在了我的下巴上。我定睛一看,呵,原来是老羊肉来了。号门一关,一脸惶恐的老羊肉退后一步,被风吹着似的直了直身子,冲我一抱拳:“老强奸,你还好吗?”
我怕给大家造成误会,连忙拉过他对大家说:“这位就是号称‘看守所三绝’之一的羊肉哥。”
老傻推开我,接过老羊肉的铺盖:“老肉,判了几年?”
老羊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提了,才半年拘役。在这儿呆了五个多月,还有四天就滚蛋了。”
“听这意思,你在这儿还没呆够?”宫小雷过来拍了拍老羊肉的后脑勺。
老羊肉缩缩脖子,嘿嘿笑了:“谁愿意呆在这种破地方?我爹死了,我就没地方去了。实指望能多判几年,到劳改队里混口饱饭吃……唉,别说啦,我是苍蝇趴在玻璃上,只有光明没有前途啊。”



寒露像刺猬似的蜷缩成一团,估计汗毛要是长得长的话肯定能扎煞得非常壮观。瘦猴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似乎想笑,见大家都在看他,连忙把脑袋往旁边一别,紧着嗓子咳嗽了两声。刺猬蛋儿似的寒露变得更圆了,脑袋跟老二接在一起,双脚几乎盘到了脖颈后面。
瘦猴子的鞭子功确实厉害,几鞭子下去,寒露的背上立马就多了几条泛着血色的蚯蚓,寒露冬瓜一样的大脸瞬间扭成了老太太的裤裆。可怜寒哥挨一下,嘟囔一声“打得好”,身子随即抖一下,慢慢把身子抖直了,像一溜鼻涕。瘦猴大马金刀地摆个县官审案的姿势坐到马桶上,挥一下毛巾重复一遍:“孙子,爷爷真的打得好吗?”寒露不说话,瘦猴子在他的脑袋上一按,他像只门铃,按一下叫一声“打得好”,等这声打得好变成类似被一百个嫖客上完了的妓女的叫床声时,瘦猴子才气喘吁吁地收了造型,摔掉毛巾,冲空气里捣两拳,摔交手溜场子似的绕着寒露转了两圈:“跟我斗?死多少人了。”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2 09:49:01

男老鹰和女老鹰

走过光秃秃的操场时,突然就起了风。风儿卷起地上的尘土,飕飕地打着旋儿,从我的脚下匆匆掠过。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这阵风向远处走去,这阵风卷着卷着就形成了一股屎棍子那样的旋风。此时正好有一位“政府”从那里经过,风儿“嗖”地将他的帽子卷到了半空。恰在此时,一只老鹰从空中经过,当场来了个不客气——“唰”地将帽子给叼走了……我估计,老鹰叼着帽子回家后肯定对它的老婆说:孩儿他娘,快来拔毛,洒家给你娘们儿弄了一只乌鸦来家。吃完了“乌鸦”,老两口舒舒服服地上了炕。男老鹰说:娘子,今天咱们耍它个什么花样呢,来个“张飞蹁马”如何?女老鹰说:相公哟,张飞蹁马忒土,咱来它个“老汉推车”怎么样呀?于是,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男老鹰和女老鹰就地玩起了老汉推车的游戏,整个过程充满生机,十分和谐。最后吹拉谈唱,外加胡服骑射,“呼哧呼哧,呼哧呼哧……”男老鹰好像是位个中强手,干得女老鹰直叫床,“呕耶、呕耶,呕卖糕的……”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2 09:49:38

武侠

晚上,瘦猴子扯着嗓子唱黄色小调儿,大膘子拉着宫小雷他们开起了下半身研讨会。我倚在墙角捧着《射雕英雄传》急速地进入了辉煌的武侠世界……我打小是第一次看这么精彩的书,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算是白活了,你看看人家江湖好汉们是怎么生活的?俩字:潇洒。我最佩服那些会飞的人,感觉他们真是扯蛋的有趣。看完了书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了,估计是上午九点多了。匆匆吃罢了饭,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我把书递给了宫小雷:“看看吧,接受接受教育,看看里面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怎么生活?共产党抓国民党特务呗,”瘦猴子拍了大膘子的脖颈一下,笑道,“人家膘子哥早看过了,里面有一位英勇的共产党员名叫郭靖,跟国民党美女蛇梅超风在床上大战了三百多个回合呢。”
“真的?那我得看看,”大膘子又上了膘劲,伸手就从宫小雷手里抢过了书。我对他这种半文盲很是不屑,顺手把书拿了过来。瘦猴子更是扬扬自得,翻着眼皮又唱上了:“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头戴绿帽走天涯……”
“猴子哥,这本书你看过?”我对瘦猴子肃然起敬,这么个地痞无赖竟然比我看的书还多?
瘦猴子很是沾沾自喜,拿过《射雕英雄传》,“啪啪”地拍着封皮,昂然宣布:“我还不是跟你吹,金庸的小说我全都看过,这小子吹牛逼不论爹娘的!一巴掌打过去,轰!比炸弹还牛逼。他还写过别的,什么笑傲江湖、射精英雄传,什么林海雪原、八大锤,什么七侠五义,小八义……”

郑京鹏的个人空间 郑京鹏 发布于2008-04-02 14:23:35
叙事很有特点,故事也有特点。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2 15:54:32
我坐起来,睡眼朦胧地望了望黑乎乎的窗外,天还没亮呢。
隐约地可以看见天上挂着几颗昏黄的星星,像发情的猫眼睛。

我抬头一看,冷不丁打了一个冷颤:好嘛,这不是一条鳄鱼嘛!这位朋友的长相跟一只凶巴巴的鳄鱼差不到哪儿去,满脸疙瘩,咧开的大嘴里面参差长着两排尖尖的牙齿,血红的牙花子露在外面,好像刚刚吃完了死尸。有趣的是,这家伙的一部络腮胡须竟然是紫红的颜色,像一块摩擦了一百年的波斯地毯。看着他惊涛骇浪般的脸,我忍不住想当一把唐僧——悟空,有妖怪!

宫小雷边往我这边走边回头说:“你还配打听他是谁?说出来吓死你个小鸡巴操的!俺四哥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强奸、碎尸、抢劫、杀人、盗墓、拐卖妇女,连尸他都奸过呢,惹毛了,弄死你都不为过。”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2 15:55:22

牌戏


星期天的早晨,我一觉醒来已经是将近开中午饭的时候了。
监舍里热闹的很,有三五个人围成一堆喝茶的,有独自倚着墙角弹吉他的,还有围作一处打扑克的。
我穿上衣服正要去厕所洗把脸,对面瘦猴子招呼上了:“老四,过来打两把扑克?”
我冲他撇了撇嘴:“打个屁打?你不知道我去你那边算是串号?扣分算谁的?”
瘦猴子拎着一个装着扑克的塑料袋,一屁股坐在靠我这边的一张床上:“说你膘你还别不服气,我坐我们组这边,你坐你们组那边,这怎么能算是串号?照你这么说,俺爹去俺娘的炕上坐坐也算是调戏妇女啦,你这么说,俺爹俺娘还不同意呢。”
我想了想,感觉他说得挺有道理:是啊,两人都没离开各自的组算什么串号?心一宽,我索性把脸盆放下,脸也不洗了,一屁股坐在了李勇的床上:“好吧,看你可怜,四哥就陪你来两把。”
瘦猴子顺手拖过一块垫被子用的木粉板,“哗啦”一声把扑克倒在上面:“别废话,咱们怎么个输赢法?”
我估计他也没什么好东西让我赢,随口说:“随你的便,怎么来劲咱怎么玩儿。”
侯发章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兄弟,赢鸡巴毛的,谁输了拔两根鸡巴毛贴嘴唇上。”
老范凑过来,蔫不拉几地扫了侯发章一眼,笑道:“要不人家都叫你‘侯勃起’呢,干什么你都要联系上裤裆里的那玩意儿。”
侯发章摸着脑袋笑了:“勃起有什么不好?俺爹给俺起的名字好啊——侯发章,发胀不就是勃起了吗?证明咱有的是力气。”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2 15:55:55

完整的一节:云队长审案


杨队出去了,云队长关上门,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慢慢踱到办公桌后面,一提裤腿坐下了。仿佛在公安局预审员审案的样子,他慢慢吞吞地打开一本笔记本,冲我翻了一下眼皮,轻声问道:“犯人胡四,知道政府为什么找你吗?”
废话,我不是刚才回答过杨队了吗?我横一下脖子,怏怏地答道:“回政府的话,犯人胡四不知道。”
“好,你不知道。”云队长合上本子,眨巴着眼睛说道:“胡四呀,看杨队刚才这个样子,我估计你这事情不是一般的事情啦!要知道,犯了事儿抵赖是没有用的,这方面的政策我不用多讲。说吧,你到底干了什么?来,先跟我说说,争取一个好态度是不会吃亏的。”
我死皮赖脸地哼了一声:“白队,我还能干什么?不就是上星期天我跟李展业打了两把扑克,卞新生找我的麻烦,说我串号。你说我能干那样的事儿?谁不知道串号是违反监规纪律的事情?整人也不能这么个整法嘛。”
“你串号还有理了?”云队长不高兴了,脸色一变,“不管你是什么理由,串号首先就是不对的。”
“谁串号了?我根本就没踏入过磨床组半步,”看来他开始顺着我的思路走了。我稳稳神,继续探他的口话,“白队,退一步讲,就算我真的串号了,还值得扣我二分?哪个没串过号?我又没违犯大的监规纪律。”
云队长这次是彻底恼了,猛地一拍桌子:“没串号能说你串号?我告诉你,不管你违反纪律大小,串号就是不允许的!”
“白队,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看来云队长是一个较真的人,我也跟你较较真吧。我大声说,“我是说我根本就没串过号!”
云队长腾地站了起来:“够了,你不要恶意狡辩了,政府是不会随便处罚哪个犯人的,除非他死不悔改。”说着“哗”地把门拉开了,“林武,去车间把卞新生叫来!”
看样子云队长是真的恼了,面朝着我,眼睛却瞟向了窗口。
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的脸,我笑了:“卞新生来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他有的是道理跟你讲。”
云队长横我一眼,背着手走到桌子后面,哗啦哗啦地翻一本改造日志。
“报告!”卞新生在门口刚喊出这一声,云队长就迫不及待地跳过去拉开了门:“你说,胡四到底串没串号?”
卞新生站在旁边悻悻地瞄了我一眼:“你说你串没串号?”
“政府问的是你,”我没好气地说,“咱俩是一个级别,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灵机一动,高声嚷嚷起来,“这里有政府,难道你比政府队长还厉害?别忘了你跟我一样,也是劳改犯,犯人没有审问犯人的权利,是不是白队?”
“就是!我在问你呢,”云队长用力跺了一下脚,一瞪卞新生,“你就说他到底串没串号?”
卞新生瞄我一眼,表情有些无奈,叹口气,倚在门上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云……白队长,你不想想,他没串号我敢随便扣他的分吗?他喜欢打人呢,俺可不敢随便扣他的分。说实话吧,他不但串号了,还干了一件更大的好事儿呢。啧啧,厉害,人家的胆气就是大呀……”
“卞积委,”我一懔,连忙拦住他的话头,反咬一口,“我看你的胆子更大,政府队长问你话,你竟敢拐弯抹角的辱骂政府!什么叫‘云白队长’?政府就叫白队,不是什么云白……”
云队长的脸色陡然大变,拿起桌子上的一枝钢笔朝我扔过来:“闭嘴!我姓白!不是什么云队长!”说完,下意识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我干脆不说话了,我怕他跳过来打我两下子。
见我不说话,卞新生又开始添油加醋:“唉,有些人的胆子就是大啊,天不怕地不怕……”
“白队,他跟政府说话竟然敢站着!”我连忙打断他,冲云队长大声喊,“白队,他还有没有一点儿规矩了?我蹲着他站着,你说他是什么身份?他也太不重视你啦!”
云队长腾地站起来,拿手一指卞新生,厉声喝道:“蹲下!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卞新生边往下蹲边说:“白队,他跑到磨床组跟别人打扑克算不算串号?”
这不是冤枉人嘛,我什么时候跑磨床组里去了?我刚要质问他一句,云队长发话了:“这就是串号!扣二分还少了,就冲你这态度,应该扣你十分!好了,卞新生你先回去吧。你不用怕他,人常说邪不压正,政府会处理这些反改造分子的。”
卞新生站起来,边开门边嘟囔道:“是啊,邪不压正,坏人还能捞着喝酒呢。”
这话他终于说出来了!我顿时头大如斗,下意识地扑过去用门把他往外挤:“邪不压正,邪不压正。”
云队长似乎刚刚反应上来,把我拽到一边,大喝一声:“卞新生你回来!”
“白队,还有什么事情?”卞新生反回头来,装模做样地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喝酒?谁喝酒了?”
“白队,我不敢说……我怕挨打。”
“你说,我在这儿谁也不敢动手!说,谁喝酒了?”
“白队,你还是问问胡四吧,他知道谁喝酒了。”
“别走!你给我回来!”云队长绕过我,想来拉又要往外走的卞新生。
“你跟喝酒的谈吧。”卞新生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前面的几个字在屋里,后面的“吧”字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我站起来挡住云队长,胡乱敷衍:“他的眼里没有你呢,你就让他走吧,这事儿我跟你说。”
云队长忿忿地坐回来,促声问:“你知道谁喝酒了?”
玩儿去吧!我说了,你奖励我去严管队呀。我缓口气,冲他嘿嘿笑了两声:“白队,说实在的,我倒是真想喝上两口,可这里还得有啊。在这里能喝上酒那不成神仙了?我有将近一年没闻到酒味儿啦。卞新生说我知道谁喝酒那是糊弄你呢。谁不知道他喜欢戏弄你?”我往前凑了凑,故做神秘的说,“白队,卞新生私下里跟我说,他说你的酒量大着呢,喝醉了就耍酒疯,摔盘子砸碗踢孩子打老婆……”
“放肆!”云队长猛地把手里的改造日志摔在桌子上,“我看你是在戏弄我!”
我以为这下子逃不掉一顿“帮助”了,脑子一晕,“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下,眼前金光乱闪。
云队长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似乎是在拼命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我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脸麻麻的,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猛搓一把脸,竟然把一个熟透了的粉刺做了摘除手术。微弱的痛感让我的大脑清醒了许多,我不能再随便说话了,再说话连屁股上的褥疮都保不住了。
云队长绕着我走了两趟,猛地站住了,一句问话嚷得豪气冲天:“说!谁喝酒了?”
墙上的钟表“吧嗒吧嗒”地走着,屋里鸦雀无声。
炉膛里的火苗忽忽地往上窜。我偷偷把脚伸到炉子边,除了烤出一缕臭气,并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
任凭云队长磨破了嘴皮子,我硬是捻着那个残粉刺一言不发。卞新生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问题究竟出在哪个环节上?林武找队长坦白了?不像啊,这些天他一直跟我在一块儿呢。老鹞子?更不对!他会这么没有脑子?大脂?癞胡子?谁会那么膘?脑子里如同塞了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出个头绪。如果别人承认了,我该怎么办?如果大家都没承认,我先承认了会怎么样?坚决不能承认!如果承认了,不管态度如何,倒霉的肯定首先是我,因为钱是我带进来的。
我和云队长两个人正在僵持着,杨队推门进来了,冲云队长一歪头:“胡四认识错误了?”
云队长战抖着手,指着我说:“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装哑巴呢。”
杨队冲我笑了笑:“胡四,照说事儿也不大,你怕什么?”
这事儿还不大?再大我又好加刑了。我决定装哑巴到底了。
杨队见我半晌不吭声,用脚勾勾我的屁股,笑着说:“你对白队有意见就跟我到里屋来,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在里屋,杨队递给我一根烟,语气和蔼地问:“胡四,最近你到底干了什么?”
看着他和气的脸,我终于开口了:“我就是串了一次号,别的什么也没干。”
“再好好想想,有些事情隐瞒是隐瞒不过去的,”杨队凑过来给我点上烟,声音越发温和,“刚才我找了你们一起‘办事儿’的几个人,他们的态度比你可明朗多了。你想想,在这里服刑的哪个不想靠拢政府,然后早点儿回家?事情既然出了,躲是躲不过去的……我告诉你,监狱的首要任务是要正确地执行刑罚。犯了错误,惩罚是必须的,但预防和减少犯罪才是监狱存在的最终目的。服刑没有什么不好,服刑本身就是一个改造自我的过程……迷途知返为时未晚啊,只要你们还有未泯的良心,还有美好的追求。总之,哥们儿义气要不得啊。你讲了哥们儿义气,别人也会讲吗?在这里没有铁板一块这一说。”
“杨队,如果我干了什么,我认罚,可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啊。”
“慢慢想想,不要着急,我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我真的没什么可考虑的,要不你给提示提示?”
“我提示那还算你坦白的?林武我可是找过了……呵,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难道林武交代了?我不信!要知道钱虽然是我带来的,可东西是你找人买的,你总不能连人家“老就”也供出来吧?我抬起头,一脸真诚地说:“杨队,既然林武不讲义气,我也不跟他玩那些二十四孝了。我交代,我彻底交代!我经常藏在林武的工具箱里睡觉,逃避劳动改造,不过这都是林武教我的,林武还说养好了身体,以后出去玩姑娘还有劲……”
“你可真有意思,”杨队仰面大笑起来,“什么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那就是说你呢。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以前犯了罪就应该在这里好好洗刷自己的罪恶。算了,既然你都交代清楚了,我也就不再问你了……唉,你们这些人啊!这样,你回去不要跟林武他们乱叨叨,就算今天我没找过你们。”
这就完了?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喝酒的事情?不能啊,看你刚才那个气势……到了这般时候,反而是我先沉不住气了,哆嗦着手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踩灭了,抬眼问道:“杨队,你不处理我了?”
“处理什么?不就是出工的时候睡了个觉嘛,以后改了就好。”杨队把身子往后一仰,颓然叹了一口气。
“谁敢不相信政府?”我还是心怀忐忑,“反正这事儿我错了,你得处罚我,要不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杨队笑了笑,正色道:“说实话,劳改服刑人员也是人啊,人还能不犯点儿错误?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不要觉得自己现在什么也不是了就破罐子破摔,这样做是不对的。所谓逆境升人,越是在困境当中越要振作精神!我相信,只要你端正态度,好好改造,将来出狱以后,你的思想境界和为人处世的态度会比现在强一百倍,那时候说不定你还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了呢。我说的这些话,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好了,不多说了。你回去吧,记住我的话,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垂头丧气地走出队部,我歪头瞄了一眼墙角,林武不见了。
刚才他去哪儿了?难道真的是杨队找他谈话,这小子把事情都交代了,一身轻松回车间去了?
我漫无目的地喊了声“林武”,没有回音,只有一只蹲在树枝上的乌鸦,“呱呱”抗议了两声。
还没进到车间,林武从门帘后面一把揪住了我:“杨队找你干什么了?”
我打开他的手反问道:“先别问我,杨队没找过你吗?”
“我也纳闷啊,”林武把我拽到门帘后面,说话像是在开机关枪,“他什么也没说,就问了我一句,你以后还愿意跟我干吗?什么意思?我不是一直在跟着他干嘛,哦,合着愿意跟他干就得先面壁呀?我琢磨着要出大事儿了。”
“别跟我玩脑子,”我很不放心,别是你坦白了再来稳住我的吧,冷笑一声,说,“我不相信就这么简单,他可是问了我不少的事儿呢。”
林武急了:“哥们儿,你不相信我?我要是干了什么,天打五雷轰!真的就这么一句。快说,杨队到底问了你什么事儿?”
我盯着他的眼睛,顿了顿:“这件事情还用说吗,难道你不清楚?”
林武茫然:“什么事情?我清楚什么?”
“跟我‘点憨儿’是吧?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了事儿一个也跑不了。”
“我明白啦,”林武脸涨得通红,“是不是问你那天咱们喝酒的事情?”
“明白了就好。”我笑了,“刚才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装呢。好,我再问你一句,杨队真的再没说什么?”
“少来这套!我林武堂堂正正一条汉子,你再不相信我,咱们一起去死!”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没得说了,抬起头来四下打量了一番,扳过他的脑袋把刚才在队部的经过对他详细说了一遍。林武听着听着,眼睛就变成了老年痴呆的样子,唱戏般的嘟囔:“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啊……老四,我敢断定杨队知道了这件事情!他想干什么呢?不会就这么算完了吧?唉,都撅起屁股挨吧……妈的,这事儿到底出在谁的身上呢?”

幸福就是毛毛雨的个人空间 幸福就是毛毛雨 发布于2008-04-02 17:58:21
想了解监狱生活的就读仔细点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2 19:35:37
在深点,想了解人性的B面也就是兽性,也得好好瞧瞧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3 22:19:28
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一忍再忍,但很多用语还是被迫改了。
失色不少!可惜了!
胡蓉的个人空间 胡蓉 发布于2008-04-04 17:55:29
很有意思哈!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5 00:10:55
确实有意思!
只剩两万多字就编好了,都舍不得把它放下了!
村言村语 龙村 发布于2008-04-05 09:22:41
蝴蝶与苍蝇
有一阵子,我习惯于一个人躺在黑暗处享受孤独。我似乎参透了做人的道理,想到深处,不时有悲哀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我幻想着自己由蛆虫变成了苍蝇,舞动有力的翅膀飞翔在无际的天空上。苍蝇的翅膀不如蝴蝶的大,也不如蝴蝶的美丽,可是苍蝇的耐力比蝴蝶好,它可以不间断地飞越白天,飞越黑夜,粪便上可以停留,鲜花上也可以停留,只要是能够维持生命的地方,它都可以顽强地生存下去……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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