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明净（组诗）

女人明净（组诗）

  

 

可怜的妈妈

 

全子湾①的纵身一跳

李子坝②的黑色太阳

——世间最凄惨的一幕，只有事后

才会想起推迟或更改

 

死神，从乌黑、微张的唇间钻出

缓缓上升，袅然，森然，像放慢了的一生

却快于一切想法。它只宣告和证明

它自己的神圣。它有亘古不变的仪轨：

要燃香，三炷；玉烛，一双

一部分黑了，大部分要白

过去和将来的绝大部分，要让一生的哭

漂洗得雪白和惨白……你的苗裔

要在白得发亮的纸上，洒下黑色的泪滴

为你酿造的新酒，要从血脉

流向心田，从这到那，从今生到来世

播下一条幽蓝的火线

 

你从不用类似的事情吓唬我们

因此这突发的一次，果然吓坏了我们

那边，僵硬的灵床上，你已穿不上昨天的衣服

远方的高坡上，你的足迹也已被光阴一一踏平

稍后你将是烈火的芳邻

你将一身轻灰，让身外的一切更轻

那对礼佛的香炉，一只镇着相州邪恶的风水

一只辗转来到重庆，在迷雾和酷暑中

徒然调节着不羁的阴阳

 

哦，妈妈！昨天远去了

明天也已被死亡抽干，每个夜晚

你都会看见它残破的形状，像撕碎的天空

摊在后人眼前

那并非你的遗愿。那就是你的遗产

你从心上卸下的重量

只能让一切都沉重，更沉重

像冰冷的长夜压迫着整个大地

 

①山东老家尚家庄张氏祖坟所在地。

②1997年5月-98年6月，先妣曾在此小居。

 

2000-03-07/04-19，凌晨

2004-11-19，夜．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