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4-11-22 14:44:52 / 个人分类:长歌当哭
高跟鞋
一个改变了一个花花公子一生的白日梦
——致W.Y
乾卦,爻辞:“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那一次,爸爸上司的女儿王某到寄宿制中学
为即将高考的我送饭,穿一件白地碎花的
小棉袄,骑着飞鸽牌的女式单车,领着一个
丑陋的女伴,与昏黄而胆怯的造化一起到来--
你说她姓李,要么姓张,或者也姓王,反正是那么的丑
我敷衍了事的哼了一声就垂下了眼帘,
却因此发现了你们穿着高跟鞋的双脚
是如此纤美。我的脑壳一沉,几乎再也无力抬起
嘿,那种东西自发的由我的丹田升起
却逐渐演变为崇高:啊,我的王氏,
你用一个普遍的姓氏叫我成为惟一的帝王
山东妇女都有支前的传统和美德
你却比她们做的更好。在那个傍晚,
你面带潮红,心无鬼胎--不知道已随我
到半华里外的男生宿舍走了一遭。并且呆了良久
这是我第二次见你,但你我的父辈
却早就以公公和岳父自居,因此对于貌若天人的你
我有着明显的特权,其中自然也包括幻觉和各式各样的联想
在众同学惊诧、发酸的、绿油油的注视中,
我威严的接过王妃递来的御膳(几坨聊解清淡的
肥肉而已),忍不住
想册立你--你是当然的皇后;至于那女伴,虽丑,
但也将因你而得福;还有在场的每一人,都要封一个大大的
官职,然后通通杀死,埋都不埋
谁让他们惊艳?谁叫他们眼馋?谁让他们腹诽?谁让他们
就在此刻、一个进行时态的白日梦中,纷纷把我取代?
我面子绷起,实际龙颜已怒
想敕令那么无辜的你们,尤其是你,脱掉鞋子,赤脚到操场上
跑上那么几圈,然后当众跪下,由朕的黑手
轻轻拭去那脚上的风尘、污秽、可能有的酸软、劳顿和塌土
然后再做些其他的而且是必要的事情--等我想好了再说
这时夜色偷袭了我们,也偷袭了一个多么令人瘙痒的想法
当时你已离去,玉手揽着飞鸽,纤足踏着夕阳
它们先于你的背影而消失!
我吞了一大口口水,幻想着正与你同行,一直走,走出很远很远
而你那丑陋的伙伴却必须留下来替我受罪捉刀、杀出这该死的秋闱
我想象你们肯定互换了鞋子,因为她的看来更好,也更对我的心思
你看: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它让顽石开窍,就此
沦入封建的迷宫--表面温度低沉,内部却已经沸腾
直到你带来的热食渐冷,我才猛醒:人间、朝代已换,
朱颜已改,你渐远的双足我已无法把握
你我相差岂止是悬殊--某师范学院的花朵,某县级中学的黑奴
穿高跟鞋的莺莺,两脚汗臭的张生,那时劣迹斑斑、百无一用
(先妣的教导世故、倒也中肯,她用疏浚的方法
诱导了这少年的冲动:“喜欢她吗?
那就好好考吧!他们家也是这个意思。”
“她呢?”年少无知的我总是直取要冲。
“她很听话,一切由爸妈做主。”)
于是我恶狠狠咬了一大口肥肉,发誓成为“天子”
萧瑟的秋风中,一名中学生的起义
惊动了命运的天廷。奇迹往往就是这样发生。
我背着这沉重的奇迹和一个有针对性的盘算,去了灯红酒绿的上海
像巴斯蒂涅挥舞双拳,扑向灯火辉煌的巴黎
我也沿着老一辈的预谋,去夺取我的王位
你却黯然嫁了一个与我相熟的俊秀然而百般无聊的傻B
肥肉的腻感犹在,梦中的飞鸽却真的飞了
然而,奇迹已经完成!
我并未得到任何好处,从此心灰意冷
(“你干的太好了,她已经配不上你。她看了你的诗和信
说你是天才,而她不过是咱这个小县城里
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中学教师。再说,你可能去法国
她呢?要等你多久呢?而你,真的还会要她吗?”
--你看,你看看,你不经意的一脚踢开了奇迹的大门
放出这么多过于美好的东西,却又让它们吓坏了自己
同时也吓坏了那从此患上恋物癖的少年僭越者
一腔追求上进的热情!而我可怜的妈妈,她也去了
使得整个事件都恍恍惚惚,像一个隔世的寓言)
哦,多年后,高跟鞋式样又添了许多,
妻子的高跟鞋天天在生活中穿梭
我则于司空见惯中丢失了太多,包括揭竿而起的冲动
我在想:其实你在鼓舞他的同时也沉重打击了他
并由此形成一些错误的认识:
人要往高处走但不可飞的过高。我痛过,但转眼也就忘了
直到与友人谈及往事,才重返这久已的幻梦
于是一双高跟鞋又在一名中年男子的梦中走过,点踏着夕照
和那鲁中少年日益敏感的花心
2000年5月3日午-凌晨,巴山夜雨之中,吟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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