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电影剧本 之二）

 

7、江边。傍晚

    夕阳有情，波光壮丽。

    灌木丛里，黄与D相对而坐。江水在不远处湍流汤汤、轰鸣不息。黄认真读着一封密信，疑惑地抬起头来。

D微笑，示意他继续。黄飞快看完一遍，然后从头读起。D耐心地等着。

“这么说，你们是……”

D摆摆手，拿过信打火点燃。

“可，信是写给木然山官的呀！”

D点点头，“经我们甄别，木然与那些人实为一丘之貉。直到写信时部长阁下都还对此一无所知。”他郑重地伸出手去，“我代表班图拉部长欢迎黄长官参加本次清剿行动！”

黄迟疑地握住那只手，“司雅阁下是同志吗？”

二人一同起身。

D不置可否，反问一句：“那你一定是喽？”

黄惭愧地摇摇头，“我家先父曾经是‘红旗布尔什维克’的一名领袖，最终却丧失了信念……”感情突然冲动起来，抓住对方的双手用力握着、摇着，“可你是！我相信你是！你肯定是！”声音渐趋嘶哑，“见到你，就像迷途的香客看到了浮图，找到了寺庙，听到了圣僧点拨迷航的吟诵……”

“年轻人啊！”D在他的肩上用力拍了两下，朗声大笑。

晚霞褪尽，雾瘴初起。江流汹涌澎湃。

 

8、乐园大厅

    对讲机里传出一串如同哀鸣的土语，众人无不色变。

    Re附耳向杨和菲碧作同声翻译：“他说‘我们完了，“骡子”们已经尽被边防军击毙，损失惨重啊……’这等于宣告他的家底已被淘空。”

    菲碧压抑地尖叫。

    可能有蚊虫恰好落到将爷脸上，他伸手去拍，动作和声音都无异于自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上校嗤鼻冷笑，不知是针对那老者的灾变抑或将爷的偶然出丑，反正引起了公愤。老者跳起，将对讲机扔向上校，破口大骂：“猪仔！你，胡志明手下的败兵残勇，下黑手掏了龙三爷的老窝，灭了他满门，眼见老子遭殃，竟然幸灾乐祸！个狗杂种！美国佬的狗腿，阮文绍的灰孙子！……”

    话音未落，上校一甩手，三只毒镖同时射向老者及其两翼，没等人们反应过来，三位老者已经直挺挺地仆倒在茶案或楼板之上。

上校举起手，亮出指缝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飞镖，站起身，环视众人，语气低沉、冰冷，叫人不寒而栗：“他侮辱了我。”

有人下意识地摸向怀中，却不敢轻举妄动。将爷微微摇了摇头，在众人求救的目光中瞟了瞟那三具尸体，便接着抽他的水烟去了。

木然惊魂甫定，摆出一副长官的架势出来主持公道：“私携暗器赴会，可是坏了道上的规矩哟！”说着，给上校递个眼色。不料，后者毫不买账：“屁的个规矩！还不都是我家老爷子的几句屁话？老家伙既已作古，实力最强、为人忠厚且向能服众的龙三叔又翘了辫子，那么——下面的话，该由木然老兄代言。”

将爷闻听，警觉地抬起头来。昭那一语道破天机：“原来，你家打的这路算盘——想把‘总舵’？！”

一阵骚乱。

“他？”木然气犹未平，尖酸地哼了一声，“黄口小儿！”

“他想节制我们？！”

“开玩笑！”

“是啊，凭啥啊？”

“玩火哟！”

人们怯懦地抗议着，附和着。

上校翻开掌心，猛然一甩手，在场者无不为之心惊肉跳，有沉不住气的终于拔出了短枪。上校迎着枪口走去，回应他的却是枪械和茶杯落地的声音。

“你，你，还有你，哪个不想在这方山林猴子称王？”上校恣意地奚落着，“可惜有心没胆，有眼无珠，当面认不得老虎！”说着，皱起了眉头，“三叔的死因，我记在帐上，谁欠债，谁还钱。玩阴的？我会。但有一点我请大家记住，鸡鸣狗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跟中共作对，不单要有爪子、牙齿和肝胆，还得讲究个谋略和气魄，你们懂吗？你们行吗？”

昭那斗胆质疑：“你辈分、资历低如草芥，浅似水泡，焉能当此大任？”

“咱克钦人说得好，后生的犄角硬过先出的耳朵，麋鹿修炼三世也长不出吃肉的牙床。”上校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各家对手，继续大言不惭：“敝国孟老夫子说过，像我这样的人，所谓人中龙凤，那是五百年才出得一个的。怎么你们硬是看不出来？”

三具尸体此刻显得格外刺目和瘮人。

上校离座而去，不久传来他在卫生间纵情撒尿的声音。

将爷双目炯炯，注视着洞开的房门，表情异样古怪。木然若有所悟地附向旁边一人，想嘀咕些什么，那人却胆怯地躲开了。

死寂，令人不堪。当上校面带微笑重新露面时，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释然吐出口长气。

上校扶扶眼镜，朝菲碧露骨地一笑，又嘲弄地作了副怪相。菲碧放声大笑。

Re眼明手快，不失时机地走下席位，开始拍照。

掌声，出人意料地从将爷所在位置传来，很快就得到所有人的附和。

Re大为兴奋，不断变换角度，揿动快门。三个死者在刺眼的闪光灯下越发显得狰狞可怖，将爷低沉而冷酷的语声又为之平添几分凄楚：“他们性子忒急，赔了血本又不识时务，已经没啥用处了……”

听到这番明显为自己开脱的话，上校脸上毫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