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电影剧本 之四)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4-11-24 12:33:06 / 个人分类:酸文假醋
13、打垒寨,上校房间。暮
房间里到处码放着成堆的外文报刊,像法国《世界报》和《快报》、美国《纽约时报》《时代周刊》、英国《泰晤士报》和中国的《中国日报》(英文版)等等。
窗外,极目可见一座瞭望塔鹤立于栉次鳞比的竹楼之中。楼下不远处,D.& P.正率队拍着片子,弄得小小的村寨沸反盈天、一团骚乱。嘉楠趴在窗台上瞧着稀罕,间或搔首弄姿地同什么人打骂着冤家。她忽然转过头来,“新来的那个上尉也在下面,是姓黄吧?听说对河口龙三爷的案子查得挺紧。”
上校将手头文件翻过一页,头也不抬, “查嗄。”
“可那是谁干的呢?共事这许多年,哪个下这黑手?听说是三爷自己手下人倒的戈,可他们替谁卖命呢?”
“听说听说,你听的不少说的也够多,”上校不无讥诮地:“若再听到什么,跟吃的米一起搁肚子里好吗?”撇下文件,瞧瞧座钟,“穿上点,回去。我有客人来。”
“是我们有客人。”嘉楠撒娇:“今儿蠢货又喝多了,准又唱个没完。我不回嘛。”
“那就随便去个地方吧。反正喜欢你的人多。”
嘉楠火冒三丈,从枕下抓起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他的胸口大发雌威:“让我给谁腾地儿?谁要来?莫非那个杂种的妖精?”
“嗬,真酸!”他咂了下舌头,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抓起衣服塞给她,又连哄带骗地把枪给下了,“放心噢。你家晓得的,我一辈子感你的恩啦。”
菲碧大模大样地闯入,见状,略感局促,“对不起。”
上校打量着她,嘿嘿一笑,“行了,你身上这点遮掩并不比她多多少嗄。”
“什么嗄不嗄的,难听死了!”菲碧挑战似的走到他身边,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记,“杨让我转告你他可能要迟些过来。”
“看样子,将爷挺好客,啊?”
“你都知道了?”
“巴掌大的地方,瞒得了谁?”上校暗暗告诫对方:说话千万小心。
久被冷落的嘉楠气呼呼地作着梳妆、穿着衣裙。窗外,瞭望哨当值小厮正用望远镜朝这边窥视,嘉楠发现后非但不怒,反而故意搞乱胸衣,左磨右蹭卖弄着风骚。后面二位只得强压欲火,假惺惺地审阅着文件。终于,嘉楠恨恨地瞪他们一眼,忿然走出。
上校作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怪相:咧开大嘴、翻着白眼,突然反蹬上房门,把女的拦腰抱起,“西方人也会吃醋吗?”边走边说:“会、不会,吃、不吃……”菲碧劈面扇去一掌,上校敏捷地躲过。
嘉楠一脚把门踢开,“你若再勾引他,我迟早杀了你!”
“那,”上校嬉皮笑脸,“别忘了把我一起捎上噢!”
嘉楠脸色骤变,拔出佩刀款款逼近,上校用力把菲碧拉到身后,冷冷地直视着嘉楠的眼睛,脸上毫无惧意。
良久。刀被凶狠地撇到墙上,利刃穿破竹壁。
嘉楠抡起双手歇斯底里地抽打着上校的两颊,一记比一记响亮。
菲碧惊讶之余,冲动地嚷了句什么,却被他厉声喝止,只好转开身去,点起香烟大口大口地吸着。
嘉楠渐趋无力,而上校脸色平和如初。
血,沿着上校的鼻壑与嘴角缓缓流下。
嘉楠一怔,蒙面大哭而去。
上校啐口鲜血,走近菲碧,夺过香烟塞到自己嘴里,却又立马吐掉。
二人对视片刻,猛然抱在一起:在嘈杂的人声里,上校俨然受伤的仔兽,在她的胸前不停地厮磨着。
菲碧的前襟一片殷红……
14、邻寨,将爷家中。傍晚
一傣家装束的男孩提只硕大的竹篮笨手笨脚地登上竹楼。
客厅里,传来杨痛心疾首的声音:“……总之,带女人出来是鄙人的失策。有伤体面事小,败坏了我的战略部署和全盘计划事大——切肤之痛啊!”
男孩将竹篮放在二人中间,转身跑开。老人——他的座位永远都是正面朝向佛龛——从烟筒上抬起头来,望着孩子离去,虽无亲昵之举,舐犊之情已毕现无余。
杨恍然想起了什么:“哦,差点忘了。我这次特意给阁下的爱孙带了几件玩具,已经关照菲碧去取了。”
将爷听了,果然眉开眼笑:“我就这一个孙孙,日夜关在林子里,难免沾了一身瘴蛮之气。正想送他出国读书哩……”
一风姿绰约的傣家少妇,将爷儿媳,进来邀请客人入席。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上午林子里的事总有些蹊跷。阁下是否认识我身边那两名亲随呢?”
老人边走边摇头,“我留意了,却百思不得其解。谁会如此准确地知道你们随意选定的狩猎地点呢?”
他们来到一间规模宏大的密室,里面陈设奢华,一应现代家用无所或缺,令杨惊叹不已。
将爷走上面对佛祖金身的主位,祈祷毕,整饬衣带,郑重邀请客人就座。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俩人不是上校手下,根据送命的那几个家伙判断,倒有点像河口龙三老弟的人。”
“噢?”杨若有所思,“如此,情况可就更加复杂了!”
将爷:“为防不测,我建议你尽快把他们转送出去,或者干脆卖掉得了。”
“我没事。”杨权衡之下,自负地摇摇头, “把我杀了,谁给他们钱呢?我小心点也就是了。”
正说着,上校、菲碧分别抱着一大堆盒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杨大为尴尬。
上校将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哗啦”一声扔在椅子上,怨气冲天:“他娘的他娘的,你们就没想到过要送我点什么!”十足的小家子气让菲碧惊讶万分。
杨灵机一动,从礼品中挑出一盒玩具,借口教小少爷玩耍去了。
15、打垒寨口
黎准焦急地向蠢货追问着上校的下落。蠢货醉态可掬,满腹委屈地号啕大哭。黎又气又急,一顿拳脚将其打翻在地,啸声如雷。
“哪个晓得?带我去找!”
蠢货吐出嘴里的泥沙,起身跟随几步,复又瘫倒。
“不能对我这样嗄,不能……”
蠢货长歌当哭。
16、密室
上校大大咧咧地坐下,举起双手,“干爹治军有方,盘查甚严哪!”
将爷心有余悸地留意着他的指缝,见无异象,不觉微微一笑。
儿媳进来重添几副碗筷,对上校亲热笑过,袅然退出,
上校一扫平日的粗野,轻举杯箸,细嚼慢咽、用心享受着,间或略含羞涩地用眼角扫一眼老人,不久,似乎从对方慈爱的笑意中取得了某种许诺,放开胃口大肆吞吃起来。对此,菲碧既觉好笑,又有几分迷惑。
“好久没吃到家里的口食喽!”上校昂首灌进一大杯米酒,喟然长叹。
“是你自家翅膀硬了,硬要出飞嗄。”老人半是怀旧半是解说地转向菲碧:“大哥临终,把他托付给我。他聪明。15岁不到我就送他进了巴黎高师——戴高乐将军和密特朗总统就是从那出身的。哪料想这龟儿没等毕业就跟着黎准投奔了西贡,放着远大的前程不要,甘愿去当阮文绍的炮灰!”
“那是因为将爷心气太高,以致完全违背了家严的遗命——不甘心臣服于一个15岁的娃娃!”
“呵呵,遗命?臣服?”将爷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们是堂堂国民革命军,不是哪个的私人卫队!”
上校纵情大笑。
“好!好!好!”上校笑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拍着被哽住的胸口,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个。免得一谈起历史,大家都变成日本人!”
隔壁传来电子游戏机的音响和孩子兴奋的呼喊。
杨踌躇满志地回位,却发现并未给任何人带来丝毫快乐。
“来,吃点剩的。”上校抹抹嘴,彬彬有礼地给他让座,趁机瞟向窗外:邻近的几座竹楼上,几名全副武装的精壮汉子正在布位。上校冷笑。
“干爸是否晓得,上午在河口山林,我
将爷不动声色。
菲碧在刀叉与筷子之间略事踌躇,最终选择了后者,却对眼前的一份鸡血发出美国小女子们惯有的惊叫。
“我来!”上校一把抢过,“刚才我都没舍得吃。这才是地道的本地风味,唔,鲜,香,润,香茅草也够味,看起来生,实际上,见了火的。何况咱们都是吃人血长大的,这又算得了什么!杨,尝尝哦?”
杨皱着眉头夹了一点送入口中,认真地:“唔,好吃!”
窗外,隐隐传来有节奏的木鱼和苍老而的干涩的声音。由远及近:
“多行善——少做孽哟!——多行善,少……”
宾主四人神情各异,静听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渐渐远去。
室内一时间静的让人心乱。
上校作了个粗野的动作表示要去小解。临行,给菲碧使个眼色,菲碧一同离座。
将爷待他们出门,健步走到窗前,冲设伏的部下果断地摆了摆手,随后拉下了窗帘。
17、将爷寨外。夜
蚊虫飞舞,嗡嗡嘤嘤。
几人身着雨披,潜伏在灌木丛中。
探马打着暗号摸到黎准身边,耳语几句。黎示意他们原地待命,自己解除武装,整饬衣衫,有意绕开一段路后,大模大样朝寨内走去。
未几,有人如临大敌,拉动枪栓,“口令?”
黎准:“潘多拉。”
18、将爷家中,门厅
电视机前,上校狂热地操纵着游戏机,那男孩眼巴巴地望着他,差点急哭。将爷一行走出密室,见状大笑。菲碧走上一步,要拿主控器,上校左躲右闪,就是不给。
杨话中有刺:“让她帮你调嘛,两个人也可以玩的。可我原以为这儿就一个孩子。”
上校傻乎乎地:“那现在呢?”
菲碧赞赏地吻她一下,熟练地摆弄一阵,把副键交给男孩:“现在你俩各有一百条命了。”
将爷神情倏变,见菲碧正盯着自己,掩饰地指着屏幕上两名不断死而复生的“魂斗罗”说:“这让我想起了官军围剿我们的年辰……”
上校不以为然:“你把它看成美国佬杀越南人不就结了?”
呼叫。上校当即中止游戏,打开话机:“说。”
机内:“‘骡子’顺利过关。我已安全返回,安全返回。Over!”
“明白。”上校关机,语声平淡,“一出一进。搞掂,Over.”
杨与菲碧互换一个不信任的眼色。
上校重又拿起游戏机手柄,“哦,改天一道过去瞧瞧——边境上的街子,那才叫热闹。”
屏幕上:着绿装的斗士猝然惨死于钉车阵中,着红装的那个则因失控已久而接连送命。
男孩手忙脚乱中发出绝望的哀鸣。将爷示意杨与菲碧密室叙话,然后伸手摩挲着孙子的顶发,语重心长地:“孺子,不可锋芒太露噢!”
19、寨外
枪声伴着雨声。
一辆小型敞车左摇右晃地驶去。
几条大汉从路边跃起,举枪追射,当靠近黎准设伏的那丛灌木时,一张密集的火网死死的罩住了他们……
20、打垒
越野吉普肆无忌惮地穿过D.& P.的拍摄现场,在漆黑一团的主楼下紧急刹住。D.、黄,连同宿醉已醒、正当牵挂不下的蠢货等人纷拥而至。
黎准跳下车,怒气冲冲地调兵遣将,要向“那老不死的”兴师问罪。
“不忙。”上校托住吊挂胸前的右臂,强打精神从车内跳出。黎准上前搀扶,怀中装游戏机的纸盒差点失手脱落。立足未稳,竹楼上忽然传来嘉楠哀怨如诉的歌声。
歌声伴随雨丝飘落,众人无不为之神迷。
上校环顾左右,伸手在一如醉如痴的少年头上胡乱划拉了一把,拿过黎准怀里的玩具默然离去。
一匹白马疾驰而至。
“出什么事了?”菲碧翻身下马,担心地望着众人。
楼上突然响起刺耳的碎物声。嘉楠持枪伫立的身影在被捣烂的窗户上隐约可鉴。一个凶狠的声音迫使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滚!”
21、将爷楼下
灯影中,几名头领垂头丧气地肃立着,恭听将爷训诫。
“……我晓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但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除非我们能把他的爪牙、党羽斩尽杀绝。日后,哪个若是再敢抗命乱来,军法从事!”
语毕,将爷指指其中一人的鼻尖,浩叹一声,转身上楼。
“那几个死难弟兄……?”
一壮汉低声请示。昭那:“就地掩埋。”
“不。”将爷转过身来,深思熟虑:“择日送给上校处置,权作赔罪。这份烧埋钱,他必出高价无疑。
杨应声现身。
“烦请先生连夜赶回打垒代费口舌,我不愿两家为此小事而大动干戈。”
接着,又以少有的高声向楼下吼叫:
“转告大家,明天一早我有话说!”
远处。打更的木鱼声,喊叫声,声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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