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电影剧本 之五)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4-11-24 12:34:47 / 个人分类:酸文假醋
第三章 百鸟来仪
22、打垒,寨外。凌晨
铃声清脆。一队马帮从黑暗中徐徐移向寨门。
黎准、蠢货等人信步迎上。
黎准:“你们来迟了!”
帮主报以连声的呵欠:他们实在是累坏了。
黎准结果部下递来的障眼布条,亲手交给帮主。那人留下一根,将余者传向身后。片刻之后,蠢货牵引他们沿小路走向一片低缓的山林……
23、客房。拂晓
窗外依稀见白。竹榻上置有一台硕大的日产彩电和那台电子游戏机。上校弓着身子,躺在电视机后,仰面沉思。
门声轻微。黄悄然出现在门口。上校本能地抓起什么,坐了起来。
“哦,”上校冷冷审视着来者,“我猜你就是那位小个子的正直人?嗯?”
黄戒意地望着他手中的物件,没有吭声。
“不是来破案子的吧,嗯?”上校掩饰地向他扬了扬手里的玩艺——游戏手柄,“当然喽,也不是来玩这个的。”
“我当是什么新式武器哩。”黄故作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连讽带刺地:“有位土著的同事多次关照我,得找个适当的机会拜访一下我们的衣食父母。”
“如此说来,你是来认亲的?”上校一脸的坏笑,“一般说来,我做父还行,同时为母,还不怎么习惯。”
黄淡然一笑。
上校跟着憨厚地笑笑,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拉过竹椅,诚恳地在上面拍了拍,“坐吧,坐呀。看得出你是条汉子,难得,难得。”见黄呆着不动,走上几步将其拉到椅前,按他坐下,然后把副键塞到他手里,眼巴巴地祈望着他。
黄目瞪口呆,久久不知所措。
“太好玩了!跟我玩吧,他们都不敢。”上校不由分说,打开游戏,兴致勃勃地示范着,同时,用性启蒙教育的术语作着简明扼要的讲解。
屏幕下方:一黄一绿两辆坦克。上校呲牙咧嘴地强忍伤痛,操纵其中一辆投入厮杀,没多久,另一辆开始参战,配合很快趋于默契……
天光渐亮。
上校兴奋地起身,取出一瓶香槟倒进两只杯子。“说吧,对哪个案子有兴趣?”把酒杯递到对方手里,口气十分恳切:“河口龙三那个还是我遭到的伏击?”
黄摇头,“有什么用呢?”上下打量着对方,“看起来你像人们说的那么坏,但,也可能更坏!”
上校直言不讳:“更坏!那你呢,你怎么样?”他呷着酒,看着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你是CP?不,你不是。想把我怎么着?抓起来,送上绞架?”
黄不置可否。
上校忽然发现了什么,将电源切断,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捏起菲碧的内衣丢到床下,然后,又恢复了惯常的讥讽的口吻:“你大概属于那种‘正直、勇敢、有良知的炎黄子孙’,我说的没错吧?令尊大人是——”
黄有所感触地:“一个普通的侨民。”
“哦,了不起,”上校连声赞叹,“了不起嗄!”突然大为光火:“你来探风的,还是专门来教育我的?去你妈妈的!你既然是好人,就该离这儿、离我们远点!这儿都有些啥,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些啥?匪徒、恶棍、毒品走私贩,瘟神、野兽、丧家狗,对不对?打一生下来,不,打我老爹夹着尾巴、当啷着鸡巴逃到这儿……”注意到黄反应古怪,猝然语塞。
黄起身,整整衣冠,怜悯地看着沮然跌坐在床上的上校。
“你确实比人们想象得更坏!没药救了你!我还以为你对这些并不知道。”
推门走出。身后传来上校平静、和缓的语声,与方才歇斯底里的嚷嚷大相径庭:
“随时欢迎你来,不过,可别再披这身皮——多余!”
黄不由得一笑:他选了个比较客气的词儿。
24、将爷佛堂。晨
抑扬顿挫的诵经声。
室内香烟氤氲,气氛肃穆已极、虔诚之至。
两位老者面向佛陀五体投地、三拜不已;十几个大小头领伏身其后,频频顿首。礼间,一僧侣再三鸣金,令一应祈愿上达天听;礼毕,众僧合掌告退。
将爷平身,脚下一个踉跄,突然大放悲声……
25、打雷寨外。昼
马帮走过的山路上,杨、菲碧且走且吵。
前方路口。上校抽着烟,远远的望着他们。
杨:“我说过还要再筛选和考察的!”
菲碧不胜遗憾地:“你应该早点提醒Repoter的。按照他的报告和建议,第一批器材昨天夜里,不,是今天凌晨,已经运到并交付上校安装使用了。”
杨瞠目结舌,“好吧好吧,由你们去胡闹。可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怎么能不请将爷和其他各路头领参加呢?!”
菲碧不想再啰嗦什么了,她取下项链,微笑着托到他眼前,“名单是我亲自拟定的。”
杨接过项链,疑惑地打开下面的钻坠,取出一张纸条,反复读过,怏怏然交还给她,“真该佩服你一直保密到今天!真不明白为什么在中国的问题上,始终都是美国人说了算。”
菲碧不悦地:“杨!”
“好吧,”杨酸溜溜的行了个军礼,“我听你的。”
看到杨垂头丧气的样子,上校异常高兴,待二人走近,却从衣袋里拽出两根黑色的布条向他俩招摇个不停。杨知趣地扯过一条,自己蒙住了双眼;菲碧则恨不能将上校痛打一顿。
如同天降,黎准和几名亲随从四面八方闪现。
一行人离开小路,遁入丛林……
26、乐园某室
昭那老人摸着光光的下巴,猥亵地瞅着正在床前梳妆的老枇,连连吞着口水,似乎等她做出某个重大的决定,通体上下十足一副伪青年的酸劲。
枇骤然扔掉梳子,仰面倒在床上。
昭那颤颤悠悠地凑上前去。
枇抬脚抵住他渐渐俯下的身体,越想越气:“凭哪样相信你呢?想当初你可是硬要把老娘当枇杷鬼烧死的哟!”
昭那一脸猴急地摩挲着她的脚踝,呼吸粗重难调。
“你家,你家要哪样就哪样嘛!带血的疤儿也莫要戳了嗄。再说,为了独霸一方山林,哪样险不值得冒噢?”
“独霸?”枇黯然摇头,“哪来的本钱喏!”
昭那贪馋地拍拍她的大腿:“这不是吗?”
枇哼了一声。
“加上你家昭那老哥脑壳里60年的智慧,加上将爷、上校一个二个争着冒傻气,天赐良机哟!”昭那的手得寸进尺,“这本钱不就睡他二姐的足了吗?”
“凭哪样说,他们都要垮嘛?”
“凭你家昭那老哥几十年修来的护身术嗄!”昭那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不然老哥我咋个会投奔你家嘛……咹?”发觉走嘴,狠狠地拍了下脑门,却见对方仍不依从,急得直跳。
终于,老枇娇瞋地一声嘤咛,腿儿平放下去,“没病的身子结实,无耻的脸皮厚实。你恁个吃里扒外,若是给将爷晓得了……”
后面的话被那张精心刮过的嘴巴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27、地下室
灯火辉煌的大厅。看样子,应该是半个多世纪以前日本远征军修筑的一个秘密指挥部,最突出的标志,是刻在墙上的几行日文标语,还有中堂上笔锋遒劲、漆迹斑驳的“武运长久”四个大字。
主席台后,悬有一张巨幅英版中国政区图,上校面前则摊有较小的一张。图上:东北、西北局部,华东、华北、华南、华中及西南地区大部,作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标记(说明他们与内地联系范围之广、网点之多或野心之大都令人触目惊心)。
与会者除上校、黎准、D、D.&P.、正在作演说的杨和担任速记的Re.外,多为陌生人,其中有几个好像是随马帮而来的。就外表而言,一个比一个尔雅持重,且无不庄严、冷峻。
上校垂着头,两眼贯注于地图的某一点上,认真得让人吃惊。
此刻,杨所特有的自得已经所剩无几,但那股子社会活动家的气势隐约尚存。
“……民国38年(公元1949年)‘10·1国难日’以来,我友邦对大陆沦陷区以政治策反为主、军事对抗为辅的光复行动一日未止,糜耗甚巨。然而不幸,非常不幸,其收效之低微、进展之迟缓,不能不令我等仁人志士为之汗颜!”
录像、图片资料同声播映:
片名:《反思》。
1949年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提交美国总统及政府当局研究、审定的备忘录(即著名的“白皮书”);
50年代初,美蒋联合舰队驰骋福摩萨(台湾)海峡;
战火纷飞的朝鲜半岛;
………
演讲(中略)。
印中边界之争;
越南某市上空:狂轰滥炸的美国飞机;
70年代初,中国南海之役:硝烟笼罩的礁岛;
国际反华舆论:广播、书报、影像及空投传单等等;
众谍报人员及“持不同政见者”被大陆反间、安全机构纷纷抓获;
1989年,“北京事变”……
沉重的叹息声。
上校迟钝地抬起头来,半真半假地“嗷哟”一声,将演说效果破坏殆尽,并且刚好打断了杨的话头。
“鉴于此种情势……”杨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鉴于此种情势,我友邻各方却并未如同中共当局一再宣称的那样,所谓‘内外勾结,加紧反华’,没有!客观说,在这方面,我们做的还远远不够,充其量不过是‘雷大雨小’,仅此而已!贵地有句话叫作‘只见娘怀胎,不见儿赶街’,这,不正是对我40年惨淡经营的生动写照与绝妙讽刺么?
“所以,我等奉命成此印支之行,主要来意,即旨在扭转颓势,建立和强化友邻体系尤其是一线各部的协同合作关系,共襄盛举!”
他冷冷瞥一眼正在作势恭听的上校。
“在此,必须强调:在座诸位,出身、历练、动因与志趣或许在在不同,然而,目标一致,利害一致!”
掌声狂热。
杨环顾左右,面色倏然一沉。
“有必要提醒诸位,我们目前正处于全球性的、向自由世界挺进的伟大历史关头,如此良机,千载难逢,绝无理由坐失!但是,也请大家切莫忘记对手是谁——那是数代英烈抗衡七十余载的红色铁幕!这是何等卓绝、凶险而又持久的对垒啊!需要坚定不渝的信仰,细致周密的部署,非凡出众的领导才能,一往无前的品格和耐力。经过考察和磋商,我,我们已初步确定这位……上校同志,为本项目印支地区特别行动,即‘潘多拉一世’计划的项目总指挥……”
“我不同意!”一颇有气度的中年人用生硬的客家方言率先发难:“我们是应邀前来磋商的,不是来接受成命的啦!”
一位年长的大陆来客:“这也忒不够意思了!我和众前辈已为党国秘密奋斗四十年了!你们想干什么?!”
纷纷以离会作为要挟。
会场登时大乱。
杨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微笑。
菲碧猛然起身,说话斩钉截铁:“单凭你们这几副嘴脸就知道尔等不堪大任!根据上峰成命,今后经费须由上校先生统一调度。诸位既然有意自立,不妨悉听尊便!”
杨一脸坏笑,模仿着上校的口气:“小姐的意思是,现在大家可以随地大小便!”
场内静默少顷,随后,更趋纷乱。
杨越发幸灾乐祸。上校则一脸憨笑地望着他。
突然,上校朝门外一挥手,待命已久的黎准等人会意,起身缓缓逼近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家伙。
有人惊恐万状:“你,你们要干什么?!”
“别这样!”
“不要误会啦……”
杨用力拍了下桌子:“不得放肆!”
“强扭的瓜儿不甜嗄。”上校心平气和地解释着,“都请出去吧。何苦硬把外路人往自家独木桥上拖呢?”
远客们绝望的求救声。
上校微微一笑,语气益发平和:“对不起,吓着你们啦。是你们误会了。杨,请教:如果敝人无力负担老弱妇孺,那么贵国情报部门是否还愿意给予他们向有的资助呢?”
杨面色阴冷,不置一词。
几位远客只好怏怏归位。
“没问题了吗?”上校冷冷巡视全场,“下面,本指挥宣布第一步行动方略和所要达到的目标……”
28、寨外,小路上
太阳雨下,一派盎然诗意。
将爷牵着孙子走在队列前面,大小喽罗垂头丧气、步履沉重地尾随其后。雨水从他们身上泻下。行至寨外一个路口上,数十个全副武装的人从灌木丛中或路旁的壕沟里纷纷跃起,亮出了口径硕大的长枪。
男孩恐惧地躲到将爷身后。
将爷轻轻抚摩着孙子的头顶,眯起眼睛望着前方……
29、地下室
上校收起地图、文件,眉头紧锁。
“他抽得哪股风?带着枪,带着人,还带了孩子?……放他们进寨。”
表情越来越严肃。俄顷,命令蠢货:“六叔,你们两口子去。要客气点哟!”
蠢货、嘉楠应声离去。
众人眼巴巴地盯住上校,各有企图。
上校在桌子后面踱来踱去,两手老气横秋地倒背着。一片死寂之中,只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
“大白天,大白天,大白天的,这老混球,疯了?疯了!……”
黎准清咳。
上校止步,恢复常态,“你,派人严密封锁消息。其余的,列队,迎接!”
杨:“要做好应战准备!”
黎准轻蔑地白他一眼,转身离去。
上校一本正经地安慰杨某:“放心。你我都能活到明天。”
杨备感屈辱:“我也是个军人!”
“可我们不是,”上校边往外走,一边就势伸出双臂,揽住方才会上领头闹事的二人,“我们都不是,对吧?”
厅外。一名弁从手捧一堆布条木然伫立。菲碧一见,暗中恨恨地掐了上校一把。
30、寨外,路旁
黄与阿食率部埋伏在一丛灌木之中。
黄:“突然请我们离开剧组,为什么?”
阿食摇头,口腔、喉头急促蠕动一番,似乎被迫做了一次吞咽,“你那位‘大人物’咋一直没啥新指示呢?”
一警士回来报告:“将爷带人从小路来了。”
阿食使劲吐出一枚硕大的果核,“嘿,又要出事了!”
黄:“得制止他们!”
阿食将他摁住,“算喽!这事咱家管不得!”捂嘴打个哈欠,“还是回去做梦的好……”
正说着,一排子弹准确地打在他们身前,土星四溅,枝叶飘零。
黄与阿食交换一个无奈的眼色,收兵离去。
(待续)
导入论坛 引用链接 收藏 分享给好友 推荐到圈子 管理 举报
TA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