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琐记]联名游戏

联名游戏

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几位同班好友迷上了那种联名游戏，就是把自己知道的片名，按相应的顺序组合起来，像看词联句似的，这样：“我是一名《轧钢工人》，出生在一个《革命家庭》，在那《火红的年代》里……”或这样：“我是《东海小哨兵》，生长在《鲜花盛开的村庄》里，在那《摘苹果的时候》，与《草原英雄小姐妹》一起，戴着《闪闪的红星》，参加了《平原游击队》，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号手》……”同一组片名，不同的开始，不同的故事，不同的结局。

既为联句和游戏，那么具体的联法和玩法就应该是因人而异的，只可惜当初都没什么想象力，也缺乏起码的创造力，已知的所有成品都是抄袭而来的。

抄也不易。得悄悄抄、好好抄。不能乱抄、谁都抄。得买个最好的本子，工工整整地抄；还得按关系亲疏和顺眼程度，受赏似的从你那儿抄来，恩赐似的让他那儿抄去。传抄者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地下组织，采取神圣不容置喙的单线联系，有着严密而牢不可破的口头约定，像“不许外传”“不准给某某某抄”之类，每每像要完成一项重大使命——哦，俨然传递圣火一般，得庄严地接过来，传下去，像建立一个“圈子”，传达一个咒语或誓言，又好比推行一种认证，被牵扯的总是极少数，而这极少数的人自然稀以为贵——我们不张扬，不发展，自甘沉默和寂寞，难怪我们心头总是萦绕着一种莫名而隐秘的欢乐！

除了片名，受欢迎的传抄件还有电影插曲的歌词——我至今能唱非常多的老歌，记得非常多的歌词，说来说去，得归功于当初旷日持久的抄袭。

抄得入迷，终于出事。记得有次课堂上“带电作业”，我刚刚得到的抄件一不留神让班主任老师给没收了。老师拿起来一看，啥也没说。我以为这下我完了，下课后，放学后，她随时会喊我那满身军阀作风的老爹过来，将我好生修理或羞辱一番。出人意料，一直到下课、到放学，老师都没有生气，而是非常和气地问了句：“你写的？”我老老实实说是抄来的。老师拿走了那张纸，再也没还回来。

有意思的是，我并未因此而受罚，我的“组织”以无比宽广的胸怀包容了我、挽留了我！究其因，我那“上线”大概把老师的介入归作了“不可抗力”，没准儿心里想的跟我一样：自己手上的东西能得到老师的喜爱，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情。

这游戏给了我莫大的快乐！让我感觉成长的过程不仅是生硬的、冰冷的，而且是有趣的、亮丽的、温暖的。妈哟！我们当年精神生活的资源是何等的稀缺，而我们却是何等的单纯，又是多么的充实和快乐！

今天，诸如此类的排列更容易了，因为资源更多了，空间更大了，但我已没有当时的心境。这样的游戏，你如果愿意做，我会第一个为你叫好，同时，也会在心底为自己哭泣！

现在，可以联的太多太多了。除了片名和歌名，又有人联书名、人名和网名。前几天中国影人年度联欢，冯巩和刘斌以片名作对儿，就是本着恋旧之道、奔着联名一路来的。

这五花八门的联名声声入耳，让我感觉到非常亲切。

2005/02/19，凌晨-27，凌晨。江山一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