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琐记]《西北偏北》（美国）

《西北偏北》（美国）

记忆让人绝望！这部片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你肯定看过！但都是马后炮似的提醒，这感觉，就像你被摸包之后，有人拍拍你的肩膀说：嘿哥们，丢东西了吧？

直到卡普兰先生进了拍卖场，我才吃准：这片子，确实早就看过。

记忆也会因此让你心怀感激。它总是把丢了的如数补给你，同时拂去蒙在上面的灰尘，弥合岁月造成的裂痕，让闪亮的更闪亮，完整的更完整，深厚的更深厚。它还会调动你所有相关的内存，让它们随意组合、巧妙排列，呈现一个全新的世界。

记忆中的希区柯克喜欢把自己挂在高处，直面凶险：《三十九级台阶》的大笨钟，《眩晕》的高楼，还有这部《西北偏北》中硕大无朋的总统群像。

记忆中的老希，总是三十啷当岁的样子，衣冠楚楚，一脸无辜，动辄身不由己地被装入一个个莫名其妙的套子，狼奔豕突一番，然后，花开蒂落，水落石出。

记忆中的老希总是一脸的坏笑。我隐约记得一张著名的老照片，上面，胖乎乎、已经年过花甲的老希侧着耳朵翻着白眼儿看着斜下方，旁边的格丽泰·嘉宝（但愿没记错）一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天知道跟他嘀咕了些什么……他目光指向的位置，应该是一个人的腰部以下。

老哥们儿好玩！太好玩了！他的片子节奏感非常之强，繁复处、微妙处，往往拿捏到毫巅，往往不等你感觉厌烦，繁复处已然柳暗花明；往往当你刚刚意会，微妙处恰恰一晃而过。他自始至终地游戏，举重若轻或者举轻若重，翻云覆雨，驾轻就熟，什么死亡啊、爱情啊、悬念啊、国家利益啊、变态杀人啊，都是一眨眼的事——一句台词、一个细节就够了。大师就是大师！

就《西北偏北》而论，老哥们却显得有那么点狼狈，有那么点捉襟见肘。火车上的那场戏，承上启下、继往开来的那场戏，怎么都说不过去：老希让CIA们假造了一个内线——卡普兰，要让坏蛋们追杀这位不是卡普兰的卡普兰先生以便掩护真正的内线，甚至不惜让他死于无辜；坏蛋们则不由分说要干掉这位卡普兰以免他落入CIA之手；警察们也来凑热闹，非得逮住这位杀人犯不可。于是小美人的包厢就成了几方面角逐的战场。卡普兰既然已经进了包厢，按理说，他就应该是死定了。结果是，没有。战场成了真空地带，惟一的用处是让一对少壮男女睡了个好觉。坏蛋们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傻乎乎地放弃了干掉他的最好机会，接下来又不惜动用飞机、重武器和足以杀死一群大象的农药，到一开阔地带玩什么飞机撞汽车的神风游戏。

这无疑是个遗憾。然而，这是小节。这是小事。希区柯克从一开始就营造好的那种“难得糊涂”“何必当真”的情境，让你没法叫真儿。

当故事尾声，小美人说对什么什么“觉得好笑”，一对修成正果的少壮男女行将入港时， 希区柯克的火车也不失时机、恰如其分地钻进了一个隧道——老子笑惨了！

2005/02/28，夜。江山一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