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过去是一片稻田,还有什么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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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论坛] 夏天,我在

    2007-06-04 16:57:02



      阳光透过蓊郁宽大的梧桐树叶缝隙投射大地,于是地面就有了阳光斑斑驳驳的影子,那是几株高大魁梧的树,呈一字排开,树荫里斜斜的阳光线条清晰,把空间甚至时间隔开,一缕缕,我们看得清游移其间的点点尘埃,它们欢快地上下翻飞着跳舞,阳光也是会舞蹈的,在石坡,在绿林,在青草地,在溪水里,在你我的双眸里。四周没有风,不知道风去了哪儿。温度很快升腾,空气逐渐燠热,水汽蒸发弥散开来,潮湿得如水雾一样,氤氲弥漫,空气中混和着土壤的味道。阳光下的一切都过于清静,象是静止的,凝固的,也许周遭都睡着了,没能发出什么声响,什么时候飞来的一只蝉,暗藏在那个树荫,终于搅碎宁静,重复单调的夏季奏鸣曲,一声声,吵醒一只只耳朵。四周渐渐有声响了,风来了,树醒了,在阳光底下,一切苏醒过来,呈露于阳光底下。

      在那个安静又不安静的夏日午后,我无法逃开,也不想躲闪,任由阳光打在身上、脸上,我和我的影子并列在一起,夏日包裹着我,令人窒息,有些燥热,有些疼痛,我注视着属于夏天的一切,任由有关夏天的一切向我袭来。

      景象熟稔,它曾是我生活经历的某部分,亦有些模糊,毕竟它们已经远离我的过去,距我有了可忆可叹的距离,或者那只是个午后空想,乏善可陈,但我知道,那是我人生某个时刻某个刻骨铭心的记忆,与夏日有关,跟阳光有关。当时,阳光正以广被一切的温度抚慰着大地,现在的我却在回忆的角落里获取一丝清凉的温度。

      夏天,总想和你在一起。

      那绝对是性格鲜明的季节,温度、色彩、味道、气息,浓洌如新沏的酽茶,品尝过后才知味道之浓。它不矫情,不做作,干脆利落,溢满活力。夏天,干净而纯粹,简单也深遂,不信,你可以仰头看看天,那一抹高远与蔚蓝。

      生于夏天的孩子,面对夏天,是不安分的。当那个季节来临,那些拔节生长的欲念,炙烤于阳光下,膨胀开来,象夏季奔涌而过的滔滔洪水,象朝阳初升突然投射出万丈光芒,动感,跳跃,忍不住,奔向夏天的怀抱,与夏天作深情相拥。

      于是,夏天的野山坡,有了几个孩子晃动的身影。阳光,明橙的黄,明亮耀眼,播散在四周,你抬抬头,还有七彩的光晕。于是,你闭上了眼睛,享受那一份光和热。山坡是碧绿的,因为春天撒满了绿色的种子,夏季就孕育出绿色的希望,最喜欢的颜色,那片苞米林开始冒黄了,苞谷穗子一天天红了,丝瓜、南瓜竞相开出黄澄澄的花朵,然后奇迹般地结出青色的果实,在夏天的一阵阵雷雨之后。蜂儿蝶儿们,忙忙碌碌,从一朵花到一朵花,细数它们繁忙的时光。孩子钻进了浓密的苞林里,在牵着的豇豆网架里来回地穿梭,躲躲藏藏,他们溶入了自然,也溶进了夏天。他们不惧阳光,不畏酷暑,他们喜欢这种快乐,在乎这种快乐,他们在阳光下捉蜻蜓,逮蝴蝶,他们在雨后的小水沟中掏螃蟹、捉小鱼、捞小虾。夏日是他们的节日,看似盛大的,有青草藤做成王冠,有阳光作陪,暖烘烘的气氛依旧降落在四周,历久不散。夏天的孩子,无所畏惧。

      每个人都会与夏天遭遇,我们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与夏天结缘,夏天在活的历程中,铭刻出举足轻重刻骨铭心的记忆,尽管无比炎热,但我们有了我们欣欣向往的东西。如果把四季比作我们短暂的一生,那么夏季,正是活力四射的那段过程,我们的生命啊,炽盛、充沛、生机勃勃。好象,我们是夏日的树,坚韧,向上,我们绝不是娇柔的花朵和小草;我们是夏日的光,强烈顽强,而不是春天温和的风;我们是夏日的雷阵雨,力量强悍,而不是冬日轻舞飞扬的雪絮。我们在阳光下舞蹈,和自己的影子一起奔跑,挥汗如雨,酣畅淋漓,和着节拍,自己的,我们在夏日制造我们的欢声笑语。

      仍在忆起那些过去,那些奔跑的小孩,曾有我的影子。而成熟的我们,抛却曾经的轻松,缓缓步入沉重,沉甸甸地回望着过去。

      夏天来了,阳光明媚,夏天,我在。
  • [论坛] 消失的碛

    2007-05-29 11:07:58


      
      题记:碛,水渚有石者。——《说文》

      我们叫它红砂碛,滔滔江水曾从这里凛冽而过,以一种必然向东的趋势,锐不可挡。江水带走漫漫时光,江上的,岸上的,还卷走一层一层的过去,和着一阵又一阵的江风,随风消逝,现在,它淹盖了整个碛岸,以广被一切的姿式,不可逆转。

      红砂碛,从眼底的真切景象转而成为一个历史的地名,开始埋藏于某些人的心底,带着一种深深的遗憾。你再也无法亲手触及,无法亲历,空余怀念。红砂碛,那是江边的一个大碛坝,经过万里长江经年的冲刷而成,你可以用宽广空旷来形容。浩浩长江水在这里转了个大弯,水位较低的季节就会坦露出这个半圆形碛坝。江水的潮起潮落,碛坝的浮浮沉沉,这个大坝在岁月的变迁中孕育了千千万万颗鹅卵石,星罗棋布地散满在碛岸上。那是长江岸边一道风景,生长于江边的我们,熟稔并挚爱这样的平常景致。

    曾经无数次站在碛坝上,环顾四周,听江风从这里呼啸而过,看江水澎湃汹涌而出,你会顿生“逝者如斯”的感慨,也会抒发“临水当风”的豪迈之情。两岸夹峙的连绵起伏的群山,向前延伸,不知要伸向何方。而现在,再也没有一个点,象曾经的那样,让我有足够从容的时光和冷静的眼光,去浏览欣赏我所希望看到的一切。

      回忆是苍凉的。当江水一寸一寸浮升,红砂碛一点一点被吞没,带着一丝残忍,没有侥幸。那碛坝,在哪天消失的?以前那个满是沙丘,满是鹅卵石,满是欢乐的坝子哪儿去了?此刻,它们或者静静地躺在江水下面,任由江水流动而过,轻轻的抚触,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又或者他们掩埋在江水底下,发出轻声的不容觉察的欢笑声,这欢笑声,我们再也听不到。我们依稀听到是,是自己的欢笑声,许久以前,在碛坝未消失以前。

      那年春天,我们结伴而行,去了红砂碛。天空有散淡的流云,四周有风拂过,不大,那是春天,空气里还带着早春的阴悒,碛坝上的气氛有些冷,甚至冰凉。时间尚早,没有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位在碛坝上的淘石者,每日来红砂碛淘选石头是他们每日的功课。如他们,如我们,一如既往地喜欢着这碛坝。

      万州籍诗人何其芳亦对红砂碛情有独钟,1931年曾和同学合办过的一个文学刊物就取名为《红砂碛》,表达出对故乡红砂碛深深的眷恋。少年时代,他经常去江边的红砂碛游玩,捡石头,六十多岁且病魔缠身,他回到了故乡万县,亲自上碛坝拣回不少鹅卵石。

      红砂碛在郊外,一个废旧的工厂的下边。我们沿着河边泥泞的道路,踏着江边茂盛潮湿的野草,探出一条路来,再沿着水边的沙丘,留下一串串脚印,绕着水边的洼地,沼泽,然后踏上这片满是鹅卵石的世界。是的,放眼望去,全是石头,大的、小的、方的、圆的、奇形怪状、五颜六色。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石头,就是从这里出发,经过艺术加工,制作成闻名于世的三峡石,供世人收藏。

      我们开始低下头,精心选择心目中最漂亮的那颗石头。红的,绿的,酒红色,藏青色,如玛瑙,如珍珠,在河沙里,在湿土里,在江水里,我们把喜欢的石头放到江水里清洗,他们顿时散发出熠熠的光辉,闪着光亮,岁月将他们冲刷得如此温润漂亮。这个不错,那一个也挺好看,捡来捡去捡了一大堆,都不知如何扛回去。留几颗石子做收藏,它们离开了江边的碛,来到了各自的家里,或沉于金鱼缸底,或摆在花盆里,告诉他们,他们叫三峡石,他们来自长江。

      挑完心满意足的石头,我们踮起脚尖,踩着一颗一颗鹅卵石,靠近江边,赤足踩着江边的石头,或高歌,或大呼,有轮船经过,掀起一波波清浪,“哗哗”地泼溅着,淹没我们的脚踝,给我们一阵冰凉。

      红砂碛上的风正好,他们轻轻托着我们的风筝,翱翔于天空,一只、两只,越来越多,它们象花朵一样在天空中竞相绽放,飘飘荡荡。碛坝上还有袅袅炊烟,那是野炊一族,围坐一旁,取火的木材也就是近地取材,只要你费心去寻。当青烟缓缓升起,火势渐旺,心儿也仿佛如江畔篝火般升腾欢快起来。

      冬去春来又一季,红砂碛在每年江水涨起之前都会舒展它的容颜,它的宽广吸引无数人奔向它的怀抱,更多的人的欢声笑语回荡在它的上空。而夏天洪水季节,它沉默地潜入江底,任由江水的洗刷,让江水带走一些石头,又从上游又捎来些石头,如此反复。就象我们的人生,在岁月磨砺中,经历一些事,抛弃一些事,又捡拾起另一些故事,周而复始,完成自我的更新代谢。

      曾经在那些适宜的季节,去不去红砂碛,留在心里,成一个小小的悬念。我们在满足与不满足之间游移。去吧,在红砂碛,找一找每年与之重逢的喜悦。或许,我们会找到去年最喜欢的石头,也许,找到另一些更中意的石头。人都会选择与得失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但如果我们早知道它终归有消失的那一天,我们会不会长久地留恋于它的身边?看着它慢慢离开,会不会升起无限的怀念?碛坝却无言,无法诉说对谁的依恋。

      长江水位历史性地高涨起来,而这一次,它永远的高过了红砂碛,红砂碛永远地沉入了江底,于我们,它默默沉入脑海底,酿成永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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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建立时间: 2007-01-01
  • 更新时间: 2007-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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